大郡主掙脫開，左手扯掉嘴裏的帕子，右手啪啪啪狠狠扇了嬤嬤幾個耳光。
“放肆！狗奴才，本宮面前哪兒有你說話的份兒？你這是奴大欺主，想要做本宮的主？”
嬤嬤捂着臉跪下：“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提醒郡主一句：您現在已經不是從前的長寧公主，您的母妃也不再是妃位。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宋小主，您總得記住四個字：謹言慎行！”
想到北三所的宋寶林，大郡主又是一陣哭嚎。
嬤嬤還在柔聲規勸：“亓公子雖說被貶，可您往好處想，您和亓公子再怎麼說都有年幼時的情分在，總好過陛下給您指個陌生人。”
“陌生人也比嫁給亓元強啊！亓家倒臺，亓元這輩子都廢了！我要是嫁給他，我不是也廢了嘛！”
嬤嬤心說你母族都那樣了，難道你還沒廢？
“郡主放寬心，最起碼您和亓公子是有感情的，亓公子是高娶，他日後總歸會順着您，敬着您。若是陛下給您真指個高門大戶，到時候對方若是想要納妾，或者擡幾個通房，您又拿什麼攔着？”
“我是郡主，誰敢？”
大郡主雖然嘴硬，但心裏也明白，她是落毛的鳳凰不如雞。
嬤嬤說得一點沒錯，真要是給她指個高門大戶，她還指不定被怎麼磋磨呢。
好容易止住眼淚，外面進來個小丫鬟，臉色難看，一直給嬤嬤遞眼色。
大郡主煩躁道：“有什麼話就直說，你那眼珠子是有毛病嗎？”
小丫鬟嚅嚅了半天才小聲說：“方才三郡主府上也送去聖旨……”
“什麼？”大郡主震驚：“三妹還沒及笄，父皇就給她也賜婚平民了？”
小丫鬟的臉色更難看：“不是賜婚，是……”
嬤嬤見大郡主臉色難看，忙道：“是什麼你倒是快說啊！你這踐婢，莫不是要討打！”
小丫鬟只能硬着頭皮說：“是……是復位的旨意。三郡主……復公主之位，解禁足，恢復公主的待遇。”
大郡主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搖晃差點暈倒。
嬤嬤忙把人扶住，見她一口氣上不來，趕緊掐人中。
“快叫府醫！”
好一頓折騰，大郡主才醒過來，又是“哇”地一聲開哭。
“憑什麼啊！當初動手的是她們，憑什麼父皇給她復位，卻讓我嫁給平民啊！”
明德帝着實不重視她這個郡主，婚期就定在三日後。
禮部準備倉促，用的便都是舊物。
大郡主的府上只能說有紅燈籠和紅綢子，看着喜慶。
可若真說排場，那是沒有的。
畢竟，陛下的寵愛，她也是沒有的。
整個婚禮冷冷清清，鼓樂手吹奏結束，外面便是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沒有賓客來參加婚禮。
明德帝不來，甚至連賞賜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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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裳作為皇后，賞賜總歸要有，但幾個箱子加起來也不值一百兩銀子。
後宮的嬪妃們更是有樣學樣，大家都只是做做樣子，送的東西既不值錢又佔地方。
只有宋寶林一個人真心實意給女兒送陪嫁，可她如今只是個寶林，能送的也只有自己節省下來的一匹布，給女兒做了一身衣裳。
大郡主不知道自己是懷着什麼樣的心情進的洞房。
門口傳來一輕一重的腳步聲，大郡主的臉色如死灰一般。
是的，亓元瘸了。
他在礦上受傷，右腿瘸了。
雖然能走路，但坡得很明顯。
大郡主咬牙忍着眼淚。
罷了，就這樣嫁了吧。
亓元屏退衆人，輕輕揭開大郡主的蓋頭，深深看了幾眼，長嘆一口氣。
“我知道郡主不願意嫁給我。不過事已至此，咱們以後還是好好過日子吧。”
說罷，便倒頭睡覺。
大郡主懵了。
“新婚之夜，你……你就不……”
亓元睜開眼，看大郡主的眼神古怪：“陛下當日雖然饒我一命，但卻對我施以宮刑，郡主不會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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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大郡主震驚，明德帝居然給她賜婚一個廢人？
那不就是告訴她，她這輩子都只能是個不受寵的郡主，再也恢復不了從前的榮耀？
甚至連婚後的生活都要毀掉，明德帝這是有多厭惡她，厭惡她母親？
大郡主眼前一黑又一黑，發出絕望的嘶吼。
“不——！”
……
……
東胡那邊動作很快，說要送郡主過來和親，立馬就有動作。
使臣團大概還有半個月就要進京，陸雲裳心裏忐忑，收拾收拾去了慈寧宮。
慈寧宮裏太后正頭疼。
益陽大長公主扛着肚子非得要練槍，她是怎麼都攔不住。
陸雲裳剛好這時候進來，太后忙招呼她：“快來勸勸你幹奶奶，她可真是越來越孩子氣！”
陸雲裳笑道：“適當的運動有助於生產，不過太劇烈的運動倒是怕傷着孩子。”
益陽大長公主這才放下紅纓槍，有點委屈地噘嘴：“宮裏太無聊，實在是太悶了！”
陸雲裳的臉上還掛着溫柔的微笑，伸手輕輕接過紅纓槍，緩聲哄着：“宮裏確實太悶，太無聊了，否則母后也不會動輒就想去園子裏住。
臣妾琢磨着，既然大長公主也覺得悶，不如臣妾就來跟母后討個賞，讓母后帶着臣妾和大長公主去暢春園住上個一年半載，如何？”
“真的嗎？”益陽大長公主狂喜：“可以出宮了？”
太后也想去暢春園，園子裏寬敞，還沒這麼多繁文縟節，更不用操心後宮這羣兒媳婦。
只是……
“若是去園子，這孩子……該如何安排？”
當初之所以把大長公主接進宮，不就是想把這孩子扣在後宮嬪妃的頭上嘛。
陸雲裳莞爾：“計劃自然是不變的，到時候，臣妾自會安排好。”
“那咱們明兒就走！”
太后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我看你是恨不得現在就走！”
大長公主去園子裏養胎，就能讓老將軍以護駕的名義常伴，到顯得她多餘了。
陸雲裳又哄了半天，把兩個老太太都哄高興了，這事兒便算是定下了。
後宮雖然無聊，但日子也過得飛快。
轉眼過去半個月，東胡的使臣團進京，妮娜公主也該進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