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帝這幾天也不知道怎麼了，心裏總是莫名想起如貴人。
“德貴啊，如貴人跳舞的時候，你有沒有覺得，像一個人？”
德貴琢磨了一會兒，慎重地組織語言：“雖然如貴人跳的是當初皇貴妃娘娘跳的舞，但奴才眼拙，總覺得還是皇貴妃娘娘跳得更好一些。”
明德帝瞪他一眼：“朕當然知道皇貴妃跳得好！但你就沒發現，如貴人跳舞的時候，特別像皇后嗎？”
德貴只能呵呵了。
這位如貴人的側臉的確很像先皇后，跳舞的時候大多展示的也是側臉，又隔着花叢影影綽綽，自然看起來更像。
可是先皇后身子孱弱，從不跳舞，皇帝是打哪兒看出跳舞的如貴人像先皇后的呢？
再說先皇后都薨逝這麼多年了，之前幾屆選秀的時候也不是沒有秀女長得像先皇后，他也沒見皇帝這麼深情，非得找個替身啊！
德貴不說話，明德帝也沒追問。
反正他只是想把心裏話說出來，又沒真指望一個閹人能回答什麼。
待處理完公務，敬事房的太監舉着一堆綠頭牌過來。
明德帝想都沒想就翻了如貴人的牌子。
敬事房太監立馬就要下去準備。
貴人是奴才，算不得主子，每次召幸，都得洗乾淨了卷在被子裏，用鳳鸞春恩車給送過來，伺候完了再卷着被子扛走。
明德帝卻叫住他們：“跟萱若閣知會一聲，朕今日過去瞧瞧。”
敬事房的太監一驚，擡眼看德貴。
德貴輕輕踢了他一腳：“如貴人今日喜遷新居，陛下過去瞧瞧安排得是否妥當，這都不明白？還不快去辦！”
敬事房太監忙下去準備。
萱若閣那邊，如貴人正坐在院子裏慢慢品茶，而在她面前，是彎腰把自己摺疊在一起，受板著之刑的魏選侍。
魏選侍已經快站不穩了，她咬緊牙關，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地蹦。
“縱然你現在是貴人又如何？完不成主子的任務，你就別想拿到解藥！到時候若是被皇帝發現……且看你還能笑多久！”
如貴人得意地仰天大笑：“至少現在，本小主是笑着的，而你，只怕哭的心都有了吧？要說這板著之刑還真是有意思，不會在你身上留下任何傷疤，卻又讓人痛不欲生——後宮磋磨人的手段可真好玩啊！”
魏選侍恨得咬緊牙關，低聲說：“小踐人，今日之恥，來日必當百倍奉還！”
“那也得你先有寵才行啊！”
自從上次兩人的體溫出現意外，明德帝就很久沒翻過她們的牌子。若不是如貴人另闢蹊徑，她也不可能再復寵。
可她的復寵手段是不可複製的，魏選侍想要復寵，只怕這輩子都沒指望了。
也因此，如貴人才會放心大膽地磋磨人。
因為，她不怕報復。
笑得最得意的時候，外面來人通傳，說皇帝今晚過來。
如貴人忙讓兩個太監把已經累得走不動路的魏選侍丟回她的房間。
“老老實實在你的下人房裏待着別出來！敢壞本小主的好事，本小主定然剝了你的皮！”
放完狠話，趕忙回屋沐浴更衣，重新上妝。
如貴人特地按照之前主子教的那樣，穿上先皇后最喜歡的秋香色襦裙，梳一個墮馬髻，頭上斜插一支白玉簪，又戴上一支山茶花。就這麼站在宮門口，癡癡地望着乾清宮的方向。
造型擺好了，還不忘小聲吐槽：“真搞不懂先皇后是什麼審美，秋香色這麼難看的顏色她也喜歡！”
飛雲提醒她：“現在宮門大開，小心隔牆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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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貴人心不甘情不願地閉嘴，繼續擺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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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燈光昏暗，明德帝遠遠看到一道秋香色的倩影，帶着淡淡的山茶花香站在萱若閣門口，一如從前，先皇后站在潛邸門口等他那般。
明德帝忙從轎攆上下來，快步往前走：“婉婉，是你嗎婉婉？是你回來了嗎婉婉？朕每天都在想你啊婉婉！”
如貴人心中惡心，但為了前程，依然做出深情的樣子，朝着明德帝伸出雙手迎接過去。
“四郎，我是婉婉啊！”
她的容貌本就有五分像先皇后，再加上妝容的改變，就有七分。
還有藥物的作用，明德帝今天不會記得跟如貴人在一起，只會覺得又回到潛邸，跟他的髮妻重溫舊夢。
雖然做別人替身的感覺很噁心，但只要一想到如此便能把皇帝的寵愛從楚雲裳身上奪走，她的心裏就有一種變態的快感。
明德帝越走越近，眼看着眼前人就要撲進懷裏，他卻忽然打了個寒戰，猛地收回手，往旁邊一閃，硬生生躲開如貴人這一撲。
“我去嚇死人了，你誰啊？”
眼前這個女人雖然穿着打扮跟先皇后一般無二，可是她瘦骨嶙峋的樣子就像個骷髏精，哪裏有半點先皇后的風采！
如貴人算計好的角度居然撲了個空，還差點撞到宮牆上，她趕緊又擺了個造型，露出委屈的側臉：“四郎認不出婉婉了嗎？”
主子給她安排的身份叫夏知晚，她自稱“婉婉”也不算欺君。
故而才會當衆做出這樣的事情。
可是明德帝哪兒有心思看這些。
“你可拉倒吧！婉婉就算是病重的時候，也沒有你這般憔悴，你到底是什麼鬼？”
眼前這個女人長得瘦骨嶙峋且不說，臉上還不上妝，大眼袋黑眼圈，還有幾道莫名其妙的皺紋，真真嚇死個人！
等會兒！
瘦骨嶙峋？
沒上妝？
嚇死個人？
明德帝忽然想起之前的經歷，琢磨着是不是因為如貴人晉升的事情惹得皇貴妃不高興了，所以他才會又把女人看成這個鬼樣子。
若是這樣，那可糟糕了。
得趕緊去永壽宮哄哄貴妃，否則他的性福豈不是又要毀了！
明德帝正打算開溜，冷不防一只青蔥玉手抓住他的衣袖。
“四郎要去哪裏？婉婉今日準備了四郎最愛的桂花釀，四郎可要和婉婉共飲一杯？”
明德帝只覺得一股淡淡的山茶花香把自己圍繞其中，他緩緩回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