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裳一本正經道：“歪不歪臣妾不知道，但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臣妾雖然讀書少，卻也知道‘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就說明古人也覺得掃房子跟掃天下是一樣的道理！”
明德帝徹底被逗樂了：“這話是這麼理解的嗎？”
“不管以前是不是，反正現在是了！”
楚雲裳把人按着坐下，一邊掛上技能給他按揉肩膀，一邊勸道：“臣妾雖然不懂天下事，但臣妾現在掌管六宮，跟掃房子就是一樣的道理。誰要是做得好，臣妾都看着，等到了年底就賞個大的。可誰要是偷間耍滑，臣妾就罰他。要是罰了還不好好幹，臣妾就賞他板子！要是打板子還不行，那就送去慎刑司，哪兒還能讓奴大欺主了！”
“奴大欺主……”
明德帝咬着這四個字，許久沒有說話。
他之所以要懲辦世家，不就是因為這四個字。
那個被舉報的知州，是清河崔氏旁支的人。一向自詡清流的崔氏，如今也不過如此。
楚雲裳把湯盅打開，拿着湯匙盛起一勺，輕輕吹了吹，遞到明德帝嘴邊，像哄孩子吃飯似的哄着他喝湯。
“旁的不說，就說這內務府的採買吧，人人都知道油水多，可這種事又杜絕不了。那怎麼辦？臣妾就設置後宮的監察崗位，再讓這些負責的人都輪崗唄！後任要是舉報前任的貪污瀆職，那就罰前任，若是兩人都不說，卻被監察查出來，或者被下面舉報，那就兩人一起重罰。水至清則無魚，可水要是太渾了，誰能看得見裏面還有多少魚呢？”
明德帝聽小嬪妃胡亂說了幾句，心裏反而平靜下來，接過湯碗和勺子：“朕又不是小孩子，還要你喂？”
楚雲裳對他嫵妹一笑：“那您自己好好喝湯，臣妾給您繼續揉肩。”
有陳圓圓的技能掛着，楚雲裳隨便挑了個舒緩心情的小曲兒慢慢哼着。
明德帝原本還有些沉重的心情，在聽到小曲兒之後竟然逐漸放鬆下來，就連外面跪着的那些人，聽到隱隱傳出的小曲兒，也覺得心裏沒那麼苦了。
明明是寒冬臘月，所有人卻都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覺得整個人像泡在溫泉裏一般，每個毛孔都跟着舒服。
楚雲裳趁機跟明德帝說：“陛下，外面還跪着一羣人呢？”
“讓他們都起了，愛妃接着唱！”
楚雲裳給門口的德貴一個眼神，德貴好半天才回過神，趕忙讓外面的奴才們都起了，還特地小聲提醒大家，這是嘉和妃娘娘給大家求情。
奴才們哪兒聽得進去老東西說啥，他們滿耳朵滿腦子滿心都是楚雲裳的歌聲，只覺得有生之年能聽到娘娘一曲，這輩子哪怕就此到頭也值了。
吏部尚書和監察御史來面聖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詭異的一幕。
以往來乾清宮，所有伺候的人都是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
今日卻好像一個個都在神遊，像的還都是娶媳婦蓋大房的美事兒，人人臉上都掛着陶醉的笑意。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一串問號。
本來吏部尚書和監察御史兩人應該分開來的，但監察御史心裏哆嗦。
之前剛出了姚廣林那檔子事兒，這還不到半年，又有監察不到位，以至於官逼民反的事情出來，他覺得自己這頂烏紗也要戴到頭了。
辭官什麼的無所謂，怕就怕皇帝一怒之下讓他也流放坐牢，所以才特地叫上吏部尚書跟他一同進宮，萬一陛下怪罪，好歹也有人幫他求情。
兩人走到宮門口還遇到匆忙出宮的一羣人，說皇帝臉色很難看，他們都是捱罵出來的。
沒想到進宮卻看到這樣一幕。
二人又往前走了幾步，便隱約聽到有人在唱歌。
隔着厚重的門板，雖然聽不清唱的到底是什麼詞兒，但曲子宛轉悠揚，如同流淌的小溪，清澈透明，每一個音符都彷彿是與靈魂的傾訴，讓人猶如置身於仙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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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跟御前伺候的這些人一樣，全都聽入迷，完全忘記了自己是誰，自己在哪兒，自己是來幹嘛的，都跟木頭樁子一樣釘在原地，專心聽楚雲裳唱歌。
直到一曲結束，小順子才第一個回過神來，看到門口倆木頭樁子，趕忙上前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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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尚書和監察御史這才回過神來：“我二人有事要面聖，勞煩公公通傳一聲。”
“陛下動了怒氣，午膳都沒用。這才讓嘉和妃娘娘哄着心情好一點兒，要不您二位先去偏殿等會兒，好歹讓陛下把午膳用了。”
正說着，幾個小太監擡着食盒回來。
二人哪兒敢說不行，便隨着小順子去偏殿等候。
小順子讓人給他們上了熱茶，便退出去伺候明德帝用膳。
吏部尚書端着茶盞低聲道：“沒想到方才唱曲兒的居然就是嘉和妃？”
萬壽節上雖然都見過，但一來那會兒楚雲裳只是個嬪位，卻越過四妃陪伴在太后身邊，二人都覺得是妖妃，懶得看一眼。
二來嘛，就算是妖妃，那也是皇帝的女人，誰敢當着皇帝面明目張膽盯着看？
監察御史半天沒說話。
因為姚廣林那事兒，他心裏對嘉和妃多少有點膈應，總覺得這女人身上帶了些妖氣。
後來沈翰林忽然開始給這個女人大唱讚歌，寫了那麼多讚美的詩，監察御史更覺得此女乃妖孽也，就連老頑固沈翰林都被迷惑了。
吏部尚書見監察御史沒搭話，便自顧自地嘀咕着：“這位嘉和妃娘娘身上的傳聞可是不少，有人說她才貌雙佳，有人說她就是個禍水，還有人說，她姿色平平，能上位全憑謝……箭妃娘娘擡舉。本官私下裏問過楚弘益，那老小子居然說，他家姑娘就是這麼有福氣！”
監察御史這才跟着哼了一聲：“楚弘益那老小子，本官遲早彈劾他！”
吏部尚書也看不上楚弘益，覺得這人骯髒又虛僞。
但方才聽了嘉和妃一曲，覺得曲同人心，此女不應該像外面某些人傳言的那麼不堪。起碼，跟她父親楚弘益應該不一樣。
正琢磨着，楚雲裳已經伺候明德帝用過午膳，從那邊出來了。
她的大氅還在偏殿，便從這邊出來。
小順子想起這邊還有兩位大人，想要提醒迴避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