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被那清越的鳳鳴震懾，再也顧不得什麼祭祀禮儀，紛紛擡起頭望向天空。
只見雲端之上，那只曾在祭天大典與封后大典時出現過的鳳凰神鳥，再次破開濃密烏雲，周身流轉着璀璨的金色光輝，如同一輪降臨人間的太陽！
神鳥在空中盤旋片刻，便帶着不容褻瀆的威嚴，俯衝而下，徑直飛向靜立一旁的皇后陸雲裳。
它在陸雲裳頭頂盤旋環繞，發出聲聲清越悠長的鳳鳴。
百官們紛紛誠心叩拜，口中高呼：“天佑大燕，鳳鳴祥瑞！”
就連明德帝也不得不在衆目睽睽之下，對着象徵天命的神鳥屈膝跪拜，心裏卻在詬病為何只有鳳凰，他這樣的明君難道召喚不來神龍嗎？
（呂雉：你要臉不？）
（妲己：他有臉嗎？）
全場唯有陸雲裳一人淡定而立，帷帽的輕紗在神鳥帶來的微風中輕輕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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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靜地仰頭，彷彿在與古老的神靈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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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衆人敬畏的注視下，鳳凰優雅地揮動翅膀，絢麗的尾羽劃過優美的弧線，輕輕拂過陸雲裳的帷帽。
“啊！娘娘的帷帽！”有人失聲驚呼。
那帷帽自然是陸雲裳藉着神鳥翅膀的掩護，自己巧妙扯落的。
所有的動作都在她精心設計之中——包括帷帽落下時，她恰到好處地隨着鳳凰環繞的方向輕盈轉身，將那張許久未以真面目示人的臉龐，完全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陽光恰好在此刻穿透雲層，照亮了她臉頰上那道猙獰的、深可見骨的傷疤。
那是數月前一場“意外”留下的痕跡，也是她深居簡出的緣由。
朝臣們之前只聽說皇后娘娘傷了臉，卻不知道傷勢如何。今日一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就在衆人為她惋惜之際，奇蹟發生了！
鳳凰的翅尖散發着柔和的金光，再次輕柔地拂過她的面頰。
那金光所過之處，皮肉彷彿被無形的手撫平，猙獰的疤痕如同冰雪消融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淺、收縮，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神蹟！這是真正的神蹟啊！”
羣臣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許多人激動得熱淚盈眶。
鳳凰神鳥又圍繞着恢復容顏的陸雲裳盤旋三週，翅尖在陸雲裳微微凸起的腹部輕輕撫摸了幾下，發出最後一聲響徹雲霄的清鳴，這才振翅高飛，衝破殘餘的雲層消失在天際。
而留在原地的陸雲裳，肌膚光潔如玉，容顏明豔更勝往昔，那雙沉靜的眼眸在陽光下流轉着動人心魄的光彩。
“梓童！你的臉……你又好看了！不，是比從前更好看了！”
明德帝欣喜若狂，幾乎是撲過來想要抓住陸雲裳的手，語氣中充滿了失而復得的激動。
陸雲裳卻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回，後退半步，與皇帝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
她擡起眼眸，目光平靜無波，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廣場。
“陛下，就只看臉嗎？”
這一問，輕飄飄的，卻像一記無聲的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
剛剛從神蹟震撼中回過神來的百官命婦們，聞言無不露出微妙的神情。
是啊，皇帝之前因皇后容顏有損便多有冷落，甚至罔顧禮儀，欲以妃嬪代之祭天。
如今皇后得神鳥眷顧恢復容貌，他便立刻換了一副嘴臉。
如此膚淺薄情，豈是一國之君所為？
明德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狂喜的笑容也瞬間凝固，在衆人無聲的鄙夷注視下，顯得格外尷尬與難堪。
陸雲裳不再看他，轉而面向依舊跪伏在地的百官，微微擡手，聲音溫和卻自帶威嚴：“衆卿平身。天佑大燕，祥瑞已顯，望諸位與陛下同心同德，共護我大燕山河。”
她寥寥數語，便將焦點從皇帝那點私情轉移到了家國天下之上，更襯得方才明德帝的言行狹隘不堪。
起身的百官再看向皇后時，目光中已不僅僅是敬畏，更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服——這才是母儀天下、寵辱不驚的國母風範！
明德帝孤立在原地，臉上青白交錯。
他看着陸雲裳那張熟悉又陌生的絕美面容，看着她此刻周身那不容親犯的凜然氣度。
再看看百官們對皇后的臣服，以及對自己暗戳戳的鄙夷。
想起之前自己對太后的呵斥、對謝景珩的殺意、以及對祭天之事的固執……
一股強烈的悔恨與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驟然纏緊了他的心臟。
他忽然意識到，有些東西，似乎從他決定帶珍妃去祭天的那一刻起，就徹底改變了。
而陸雲裳，他的皇后，經歷了這場“神蹟”之後，將不再是他可以隨意拿捏的那個女人了。
……
……
祭天儀式之後，明德帝無數次想要去永壽宮跟陸雲裳緩和關係。
但永壽宮宮門緊閉，陸雲裳根本不願意見她。
太后也因為上次在朝堂上的事，跟明德帝決裂。
即便是新年宮宴上，太后都沒給明德帝一個正臉，全程只跟皇后互動。
過了十五，更是直接帶着皇后出宮，回暢春園靜養。
不過在走之前，陸雲裳給後宮做了一次調整。
所有嬪妃升職加薪。
柔淑妃晉位柔貴妃，愉賢妃晉位愉貴妃，賜協理六宮之權。
珍妃晉位珍惠妃，寧妃晉位寧淑妃，麗妃晉位麗賢妃，欣貴嬪晉位欣德妃。
再往下四妃、貴嬪和嬪位，陸雲裳也一次性塞滿。提拔的全都是對她忠心又老實的后妃。
如今除了明德帝的新寵，后妃中最低位分也是個美人，直接堵死後面所有人的晉升之路。
後宮的老人兒們自然不在乎晉位，反正她們的日子過得好不好，從來指望的都不是皇上，而是皇后娘娘。
可後面入宮的新人，那你就琢磨吧。
美人的位分上都幾十個了，再入宮怎麼都不可能給個高位，那就從更衣或者選侍開始，慢慢熬唄！
……
……
暮色四合，暢春園西苑的寢殿內只餘一盞孤燈。
陸雲裳卸去了繁重的宮裝與釵環，僅着一襲素白寢衣，正對鏡梳理着如瀑長髮。
窗外是皎潔的月光，鼻尖是雪水的清新氣息。
遠離了皇宮的壓抑，連呼吸都似乎輕快了幾分。
讓下人們都退出去，陸雲裳正準備上牀睡覺。忽然，緊閉的窗子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道玄色身影如獵豹般迅捷地捲入室內，帶起一陣凜冽的夜風，瞬間吹滅了案上那盞孤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