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真相太過殘忍
宋昭昭現在這架勢，擺明了要跟軒轅聿秋後算賬。
她讓軒轅聿解釋的事情，軒轅聿心知肚明。
但是他本能地想要逃避，不想提起那件事情。
因此，他看着宋昭昭的雙眸之中，眸光微微閃爍了下。
恰在此時，外面傳來三更的梆子聲。
他朝着窗外望了一眼。
見原本還晴朗的夜空，漸漸烏雲密佈，他語氣微輕：“明日一早，你還得進城，眼下天色不早了，早些歇着吧。”
“不用！”
宋昭昭似是早已料到，軒轅聿會有如此反應。
她輕扯着脣角，對軒轅聿搖了搖頭。
輕揚着眉腳，緩緩踱步至榻前，她和衣躺下，再看向軒轅聿時，一雙大大的杏眼之中，有精光不停閃爍，“今日午後，我補過覺了，眼下一點都不困。”
軒轅聿知她這是打定了主意，要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低垂着眉眼，苦笑着輕嘆了一聲，道：“沈千嬌……說的沒錯。”
宋昭昭才剛剛和衣躺下。
此刻聽他承認得如此乾脆，她蹭地一下又坐了起來，聲音冷都像是裹着一層冰碴子：“所以，真的是你自己……不想活了？”
“是！”
軒轅聿輕輕地，應了一聲。
他淺淺勾起的脣角，漸漸抿成一道直線，應聲之時的語氣，低沉到極點，彷彿不帶一絲情緒。
眼看着在他那聲是出口之後，宋昭昭瞬間瞪大了雙眼，他輕輕蹙眉，有些疲憊地緩緩飄蕩到榻前。
“為什麼？”
宋昭昭微仰着頭，深深凝視着軒轅聿，佯裝一臉的不解之色。
雖然，她心中已有猜測。
但是，她還是希望，軒轅聿能直面他的過去，將一切親口說出。
“沒有為什麼！”
軒轅聿居高臨下地迎上她的視線，輕笑了一聲。
他那雙曾經如鷹隼般銳利的眸子，此刻像是蒙着一層黑灰，裏面再沒有一絲光芒，“可能是因為，我這輩子過得實在太累，所以……”
“軒轅聿！”
宋昭昭驀地出聲，打斷軒轅聿的話。
這是兩人退回以前關係之後，她第一次沒有喊他王爺，而是連命帶姓的喊出他的全名。
即便如此，她似是還不解氣，十分氣惱地擡腳又朝着軒轅聿踹了一腳。
眼看着她這一腳過後，軒轅聿的身體，在她面前散開又凝結，她一臉忿忿道：“你拿我當三歲的小孩兒哄啊？”
軒轅聿身上的擔子，確實極重。
他會累，再正常不過了。
但是便是成了鬼，都心繫北境的他，心中有太多牽掛！
因為這些牽掛，即便是覺得累，他也會選擇繼續活着，而不是放棄那最後的一線生機。
思緒兜兜轉轉，紛踏而至，宋昭昭將指尖攥緊掌心。
她微仰着頭，再次對上軒轅聿的眸子，啞着嗓子問出了她心中一直有所猜測，卻始終不曾問出口的事情真相：“虎跳崖一役，幕後真兇並不是什麼漠北野部，是你的父皇和幕後……對嗎？”
宋昭昭的話，出口之時，榻前燭臺上的燭火噼啪一聲，爆出一個火花。
那忽然炸開的火花，照亮了宋昭昭雖然在軒轅聿看來，易容的得十分普通又陌生的臉龐，但絲毫不影響，她眼底在說出那番話時，流露出的心疼之色。
這，讓他眸色一深，思緒也不受控制地忽然遠去。
遠到，像是將他重新帶到了去年八月的虎跳崖。
他的聲音，原本低沉醇厚，十分的悅耳。
但是眼下，在他斷斷續續開口之時，他的聲音，卻粗嘎艱澀，聽進人耳中，讓人倍覺壓抑和難過：“當初，虎跳崖遇襲之時，我本以為，真是漠北野部流竄進了大梁，要對我行刺……”
“雖然我此次回京，是在接到父皇和母后的密信之後，輕裝簡行，祕密進京，帶的人並不多，但是他們個個驍勇善戰，即便敵衆我寡，卻仍舊同我一起奮勇殺敵，直到後來……”
軒轅聿眉頭皺得極緊，話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輕，輕到似是低低呢喃。
宋昭昭眼看着他紅了眼。
他似是又回到了那一夜，開始不停的顫抖起來，連帶着周身的氣場，都開始波動了起來。
她的一顆心，在這一刻彷彿停跳了一般，一股濃濃的窒息感襲上心頭，讓她不由放輕了聲音，小心翼翼的追問道：“後來怎麼了？”
“後來，我帶着暗衛，其實是衝出了虎跳崖的……”
軒轅聿苦笑了一聲，聲音抖得厲害，一張俊臉上，盡是不敢置信：“可是他就擋在前面。”
“他？”
雖然，宋昭昭早已猜到，軒轅聿口中的他是誰，但是她還是深吸了一口氣，輕聲問道：“是誰？”
“他穿着明黃色的龍袍，身後跟着三千禁軍……”
軒轅聿的情緒，開始激動，聲音顫抖得厲害：“我以為他是來接應我的，卻不想……”
“昭昭啊！”
軒轅聿緊鎖着眉宇，一臉哀慼地抖着嗓子喚着宋昭昭。
倘若他眼下是人，而非魂魄，只怕早已淚流滿面：“他是我的父皇啊！是他以團圓之名，讓我回京的。我是心繫着他和母后，這才迫不及待，只帶了幾個人就趕回京城的啊！”
軒轅聿的一席話落地之後，宋昭昭久久不曾言語。
室內，寂靜得她彷彿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她用力閉上雙眼，嘗試站在軒轅聿的角度，去構建當時的情景。
但是越是如此，她就越是心驚。
她可以想見，軒轅聿收到素來不喜於他的梁帝，讓他回京團圓的書信時，心情是如何的歡欣雀躍。
她也可以想見，他在急匆匆帶人返京，卻在距離京城不遠的地方遭遇襲擊，又奮力突圍之時，到底是何等心情？
但是，這所有的一切的一切，在他見到梁帝的那一刻，都土崩瓦解，直到最後萬念俱灰！
他心心念唸的父皇，竟然騙他回京，然後想要他的命。
如此真相，於他而言，簡直太過殘忍！
直到此時，她才終於明白，當初軒轅聿在得知梁帝給軒轅晟鋪就的通天大道時，為何會那般激動了。
在軒轅聿看來，他和軒轅晟，明明是一母同胞。
但是梁帝對他和軒轅晟，卻有着天壤之別。
如此區別待遇，當真讓人心寒至極！
見宋昭昭久久不語，軒轅聿的目光，也開始漸漸渙散。
在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他忽然十分的嘲諷地笑了笑。
然後微微偏頭，似是將視線投到了窗外，眼底卻沒有焦距：“我原本在虎跳崖突圍的時候，還在想着，我衝出去！我要進京去見父皇，見母后，見皇祖母！我還要回北境，北境的戰家軍和那些老弱孤寡，都還在等着我……”
“可是，在看到父皇的那一刻，我忽然就覺得，我這一生，就是個笑話。”
“這個笑話，由他開始，那就結束吧……”
“是他……”
宋昭昭在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終是再次開了口。
只不過，她在想起當初，她跟軒轅聿說過的那句，虎毒不食子時，忽然覺得諷刺莫名，聲音繃得緊緊的，極力隱忍着，不讓自己因心中的憤怒而失態：“親自對你下的殺手？”
“不是！”
軒轅聿猛地搖頭。
他回眸看向宋昭昭，像是仍舊沉浸在當初那場噩夢一般，萬念俱灰道：“他的出現和事情的真相，就足夠讓我束手就擒了。雖然他朝着搭上了弓箭，但我是被他提前在虎跳崖上安排的人馬，向崖下所投射的巨石所傷……”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神情好似麻木了一般，“在他手中的弓箭，瞄準我的時候，我既震驚又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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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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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宋昭昭睜開雙眼，眼底泛起一層血絲：“你放棄了。”
就如她在前世，看到了那條繼父要殺害繼子的新聞，原本那個繼子是在拼命掙扎的，但當他的親生母親，接過繼父手中的屠刀，要對他下手的時候，他卻忽然放棄了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