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軒轅聿的肺腑之言
“是嗎？”
宋昭昭聽到謝流年的稟報，輕輕挑起的眉梢，緩緩落下。
語氣也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
謝流年頷首，看了宋昭昭一眼：“定國公府差來送信之人還問，王妃要不要回去看一眼？”
“不用！”
宋昭昭輕搖了搖頭，似是根本不在乎趙氏的死活一般，擡步進入了軒轅聿的寢室。
見狀，謝流年輕揚了下眉梢，轉身退下。
寢室內，牀榻之上，軒轅聿仍舊沉沉睡着。
宋昭昭進門之後，於榻前坐下，片刻之後，才對身邊的彩嬤嬤輕道：“嬤嬤，我想一個人，在這裏陪王爺待會兒。”
“是！”
彩嬤嬤應聲，視線掃過榻上昏迷不醒的軒轅聿，眸色微暗了幾分：“奴婢就在外面候着。”
待到彩嬤嬤離開，始終跟在他身側的那個軒轅聿，在她身後伸出雙臂，似是從她身後，將她圈入懷中一般，輕聲問着她：“你不回去看看，不怕定國公府在趙氏的事情上作假嗎？”
“我倒是巴不得他們作假呢！”
宋昭昭沒有去看身後的軒轅聿，而是看着榻上他的肉身，語氣低緩地感嘆道：“其實若定國公府真的在這件事情上作假，從此無名無姓，又不能阻止我大伯父再娶新婦，才是對我那高門出身的大伯母，最好的懲罰。”
軒轅聿挑眉，問着她：“你似是對這個結果，一點都不意外。”
“沒什麼好意外的。”
宋昭昭搖了搖頭，淺淺的笑容裏帶着幾分苦澀：“其實不管是皇室，還是大家世族，在親情上，都是十分淡漠的。”
就如她早已料到，她的祖母會在大房和她父親之間，選擇大房一般。
她也早已料到，宋庭禮最後為趙氏選擇的路，只會是讓她暴斃而亡。
畢竟，即便暴斃而亡，趙氏也還是定國公府的主母。
她的兩個兒子，也還是定國公府的嫡子，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日後娶妻，都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至於趙氏為何不選擇自貶為妾？
那當然是，如果她選擇自貶為妾的話，即便原因不對外言明，世人也會猜測她定是犯了大錯，而她妾室的身份，也會影響到她所出的子女。
如此，在權衡利弊之後，便是趙氏不想死，她的夫君，她的兒子，也會讓她不得不死！
哪怕這個“死”，只是假死。
那也足夠風光了大半輩子的趙氏，生不如死了。
想到這些，宋昭昭不由蹙眉，偏頭問着軒轅聿：“軒轅聿，你會不會覺得，我不顧親情，實在太過狠辣了些？”
“怎麼會？”
軒轅聿皺眉，深凝着她，語重心長道：“昭昭，是你大伯母母女，幾次三番的要害你的性命，你給了她可以活命的選擇，已經仁至義盡了。她不選生，而赴死，那是她自己的選擇，也是她咎由自取。”
聞言，宋昭昭淡淡莞爾。
她長呼了一口氣，輕垂眸華，拉住了榻上，軒轅聿那只近在咫尺的手。
手心裏的真實觸覺，讓她忍不住軟了語氣，低聲問着軒轅聿：“軒轅聿，外祖父寫出那個皇字的時候，你心裏應該很難受吧？”
榻上的軒轅聿，自然不會迴應她。
但是她身後的軒轅聿，卻語氣清淡道：“若是以前的話，應該會很難受，不過現在，倒也還好。”
“為何？”
宋昭昭輕輕挑眉。
“因為有你啊！”
軒轅聿偏頭，對上宋昭昭的雙眼，溫潤笑了笑。
“油嘴滑舌。”
宋昭昭輕嗔了他一眼，手指輕輕描繪着軒轅聿衣袖上的紋路，眼底也染上了幾分笑意。
“不是油嘴滑舌。”
軒轅聿看着宋昭昭手指上的動作，目光微遠：“其實我覺得，只要你能好好的，我的名聲好壞與否，都已經不重要了。”
宋昭昭眼波流轉間，蹙起眉頭，回頭看着軒轅聿：“你想要說什麼？”
“我想要你平安！”
軒轅聿迎着宋昭昭的視線，沒有絲毫猶豫地道：“昭昭，我現在這個樣子，沒有太多奢望，只希望你能平安。”
宋昭昭睫毛顫了顫，旋即眼尾彎了彎，展顏笑了起來：“放心，我很惜命的。”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軒轅聿搖了搖頭，直直望進宋昭昭含笑的眼睛裏。
他的聲音，輕得像是嘆息，可聽進宋昭昭的耳朵裏，卻帶着化不開的苦澀：“昭昭，不管怎麼說，那些被父皇私藏的銀子，如今已經回來了大半，剩下的那部分，日後也都會回來……這樣，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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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下看了自己一眼，又朝着榻上望了一眼，眉心處擰起了大疙瘩，“我現在這副樣子，名聲已經不重要了，你犯不着為了那些虛名，將自己搭進去。”
“軒轅聿！”
宋昭昭的手，仍舊拉着軒轅聿的手。
她知道軒轅聿是擔心她會出事，才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正因如此，她才更加心疼他。
她深吸了一口氣，輕喊了他一聲，攥緊着他的手，直到指節微微泛白，才緊蹙着眉頭，柔聲說道：“你在為大梁出生入死之時，你的父皇卻在想着如何防備你，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卻落得如此下場，這對你不公平。”
“公不公平，已經不重要了。”
軒轅聿伸出手來，想要輕撫她緊蹙的眉頭，最終卻又無力放下。
他喉間哽咽，眼底泛起絲絲紅意：“你這一路走來，跌跌撞撞，我全都看在眼裏。以後……我只要你此生平安，順遂。能夠讓我在有限的日子裏，看着你，陪着你，與你廝守。”
軒轅聿很少有如眼前這般，情感外放的時候。
宋昭昭看着他微紅的雙眼，張了張嘴，剛想要開口。
卻見他伸出手指，壓在了她的脣瓣之間。
雖然，他的手指，宋昭昭感覺不到。
但是她卻如他所願，並未再開口，只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軒轅聿看着宋昭昭柔美的側臉，想着他再次出現時，她為了踐行對他的承諾，冒雨跪在宮門外，他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握住。
“當初我消失……”
他眼尾泛紅，定定地看着她，雙眸之中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緒，這裏面有心疼，有感激，還有深深的悸動：“又再次出現之後，之所以會躲着你，與其說是不知該如何面對你，倒不如說是，從來都不曾被人真心對待過的我，當時真心覺得，你不必為我遭那麼多罪，受那麼多苦，為我做到那般地步。”
言語至此，他忽然想要靠近她。
心念一起，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傾身。
他的脣瓣，落在她的額頭上那一刻，身為生魂的他，整張臉都虛散開來，這讓他的心底，不由閃過一絲失落和挫敗，旋即又有一股深深的不甘，自他心頭滋生。
他的昭昭，是那麼的鮮活，那麼的美好。
可是，他卻連一個真正的吻，和真真切切的擁抱，都給不了他。
“宋昭昭！”
他喉嚨哽咽着，喚着宋昭昭的名字，“我是男人，該由我來保護你，而不是讓你為了我去衝鋒陷陣！你做到如今這般地步，已經夠了，足夠了。你聽我的，不要再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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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昭難得聽軒轅聿對她說出如此一番肺腑之言，當下心中感動莫名。
但即便如此，她的臉上卻是絲毫不顯，只目光沉靜地望着他，輕聲問了一句：“我若不聽你的，你要如何？”
“我——”
軒轅聿被宋昭昭問得一怔。
他左右看了看，視線落在榻上自己的肉身上，最後自嘲一笑，“昭昭，你是知道的，我除了自己躲起來，不理你，什麼都做不了。”
“那你就不要理我了。”
宋昭昭心想，小樣兒我還治不了你。
眼看着軒轅聿因為她的話，瞬間緊皺着眉宇，黑沉下臉色，她像是在賭氣，又似是在發泄，竟是朝着睡榻上昏迷不醒的軒轅聿微微傾身，在他即便昏睡之時，仍舊輕輕抿起的薄脣上，用力親了一下。
見狀，軒轅聿神情一僵！
宋昭昭笑看着他，眉梢挑得高高的：“別怪我沒告訴你，你要是再敢不理我，我……我就天天這樣親你！”
語落，她再次低頭，又在軒轅聿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卻不期，門口處忽然傳來一道抽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