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你這逆女
定國公府宋老夫人的嫡次子,身為鎮南大將軍的宋庭威,無詔偷偷回京了。
他回京之後,立即書信一封,差人送到了正在長壽宮中將養的宋昭昭手中。
這,就是宋昭昭今日收到的,來自定國公府的那第二封信。
大梁有制,身為武將,無詔不得回京。
無詔私自回京者,視為死罪,論罪當斬!
可即便如此,宋庭威還是回了京城。
這也是宋昭昭為何在看了第二封信後,立即就將信合上,要出宮回定國公的原因。
當下,軒轅聿也終是明白,宋昭昭為何會在看了第二封信後,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了。
宋庭威!
她的生身父親回來了。
想來也知道,今日他定然會對宋昭昭施壓。
這讓軒轅聿忍不住輕皺着眉宇,冷眼看着宋昭昭身前,即便是一襲素色布衣,卻仍舊難掩氣勢的宋庭威,然後輕聲對宋昭昭提議道:“讓彩嬤嬤進來吧。”
從方才宋庭威那句你這個逆女,他已然可以想見,在宋昭昭被謀算親事,謀害性命,九死一生,好不容易蹚出一條活路之後,接下來她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從小到大,從不曾被父母偏愛的他,深知在面對這種情況時的無力之感。
他不想讓宋昭昭獨自經歷那些。
他的昭昭,應該被人呵護,被人心疼。
而不是如眼下這般,被人罵做逆女!
但是,面對他的提議,宋昭昭卻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她緊咬着後槽牙,微揚着下頷,就那麼眼神冰冷,直勾勾地注視着身為定國公府宋老夫人嫡次子,還是原主宋昭昭的親生父親的宋庭威,神情冷靜非常,只等着宋庭威先開口。
“我……”
宋庭威在聽到宋昭昭俏臉寒霜,滿是失望的喝問後,低頭看了眼被宋昭昭砸落在腳下的玉石擺件,再見她直勾勾的盯着他,他的臉上不由浮上幾許心虛之色。
“哎呦——”
宋老夫人見宋庭威臉色有異,連忙哎呦一聲,佯裝難受地捂住胸口,裝出一副搖搖欲墜模樣。
“母親!”
宋庭威驚呼一聲,連忙越過宋昭昭,上前扶住宋老夫人。
宋老夫人扶住宋庭威的手臂,滿臉的痛苦和自責:“都怪我這老婆子不中用,都怪我啊……”
“不怪母親!”
宋庭威見宋老夫人如此,虎目含淚:“是兒子教女無方。”
說話間,他臉上的心虛不復再見,在扶着宋老夫人向裏落座之時,他冷冷瞥了宋昭昭一眼,眼裏盡是責備和埋怨:“我若不回京,如何能知道,你在你祖母面前,竟如此放肆!”
在宋老夫人落座後,他直起身來,雙手揹負於後,語氣沉了沉:“你這逆女,目無尊長,囂張跋扈,還不速速給你祖母跪下!”
宋昭昭從來都知道,宋庭威在面對宋老夫人時,會是多麼的愚孝。
是以,宋庭威方才罵她逆女,眼下又讓她跪下,她絲毫不覺意外。
從方才開始,她就將身形挺得筆直,冷着臉色.站在原地,看着宋庭威和宋老夫人母慈子孝的說着話。
在宋庭威命令她,給宋老夫人跪下時。
她身上那一襲水藍色的衣裙,將她的臉色,襯得越發白.皙,但她的眼底,卻窩着一團火,似是要將一切,焚燒殆盡一般:“前有車,後有轍,我無錯!為何要跪?”
宋庭威臉色微僵了下,怒瞪着她,沉聲斥道:“我是你父親,我讓你跪,你就得……”
“您都說我是逆女了!”
宋昭昭冷笑着打斷宋庭威的話。
她心中腹誹,原主宋昭昭倒是聽他的話,縱是開朗活潑的性格,卻為了讓他這做父親的心裏好過些,回到定國公府後,斂去鋒芒,小心翼翼地想要去討所有人的歡心。
可是結果呢?
結果她被這些人害死了。
可是她的父親呢?
他眼下既是出現在這裏,就意味着他已經知道了她的遭遇,可是在見面之初,他卻不曾關心她一句,上來就讓她給宋老夫人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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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她的心裏,泛起一陣密密麻麻,針扎般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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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疼,比起她所遭遇過的一切,簡直不值一提!
因此,她輕挑着眉梢,嘲諷冷笑了下,眼底的失望盡消,唯寒意彷彿能將人冰封一般:“且不說父親您不分青紅皁白,我既是逆女,那就得逆着你的意思來,你讓我跪下,那我今兒還就不跪了。”
說着話,她擡步向前,也在宋老夫人落座的須彌榻上落了座。
“你——”
宋庭威沒想到往日雖然淘氣些,但在他發怒時一向溫順的宋昭昭,竟然會當衆忤逆他!
他虎目怒睜,猛地一下拍在榻上的案几上,震得上面的瓜果桑葚滾落一地,“你以為嫁入戰王府,成了戰王妃,就能反了天不成?”
“呵——”
宋昭昭摔砸習慣了,並沒有被他這用力一拍給唬住,只是又扯出一個冷笑來:“原來父親也知道,我嫁入戰王府,成了戰王妃了啊!”
她幽幽擡眸,正對上宋庭威怒睜的雙眸:“那父親應該也知道,我是如何嫁入戰王府,成了這戰王妃的。”
宋庭威聞她此言,不禁雙眸微顫了下。
“父親既是知道。”
宋昭昭緊咬着牙關,強忍着心中的痛意,幾乎從齒縫裏,擠出了接下來的話:“那身為人父的您,為何不想着為女兒做主,去給女兒討回公道,卻要身為受害者的女兒,給做下這一切錯事的始作俑者跪下呢?”
“她是你的祖母!”
宋庭威被宋昭昭問得啞口無言,片刻之後才咬牙怒道:“是我的母親!”
宋昭昭目光坦蕩,絲毫不讓:“便是如此,這世上也沒有讓受害者給施害者跪下的道理!”
“你——”
宋庭威再次被宋昭昭堵得啞口無言,眼下瞪着眼睛,只吐出一個你字,卻再難說出一字。
“好了!”
眼看着宋庭威和宋昭昭劍拔弩張,宋老夫人適時開口,做起了和事佬,她冷冷掃了眼宋昭昭,語氣低緩而無奈地對宋庭威冷道:“都是自己人,她不樂意跪,何苦逼着她跪!”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對宋昭昭說話時,斂起了眼底的冷意,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以前的事情,是我們錯了,如今你該出的氣,也已經出了,也該適可而止了。定國公府畢竟是你的娘家,你要知道,凡事留一線的道理。”
“我給定國公府已經留了不只一線了。”
宋昭昭面對宋老夫人的苦口婆心,一點都不客氣地回懟道:“是你們得寸進尺!”
“宋昭昭!”
宋庭威因宋昭昭對宋老夫人的態度,頓時覺得她越發不懂事了。
他直道季氏將宋昭昭寵壞了,自己教女無方,一張黝黑的臉上,盡是難堪之色,指着宋昭昭的鼻子罵道:“我看你是被你母親慣壞了,實在不知道天高地厚。”
“眼下父親最好,還是別提母親了。”
宋昭昭仰着頭,一臉的譏諷冷笑:“母親為了父親,在祖母這裏受了多少委屈,別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
“你——”
宋庭威被氣到發抖,揚手就要朝她打下去。
宋昭昭卻挺直了背脊,不躲也不閃。
不過,她才不會被動挨打。
而是冷眼看着宋庭威,驀地揚聲喊了一聲:“彩嬤嬤!”
“奴婢在!”
宋昭昭聲落之時,彩嬤嬤一個閃身,就從門外到了宋昭昭身前。
宋庭威驚見彩嬤嬤,神情猛地一變,那高高揚起的手,生生僵在了距離宋昭昭寸許之處。
但安坐須彌榻上的宋昭昭,卻是眼睫都不曾顫過一下。
只下一刻,就聽她再次冷冷開口:“命青黛去給承恩侯傳信,就道是鎮南大將軍無詔回京,讓他即刻依照大梁律法予以緝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