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嫌你們礙眼
魏太后話音落地，梁帝緊蹙的眉頭，瞬間攏成了川字。
魏皇后保養得宜的臉上，也瞬間褪去了血色。
魏太后則冷眼看着他們兩人，毫不客氣的問道：“你們兩人，身為大梁王朝的皇帝和皇后，當好好想一想，你們想要的，到底是什麼？也當好好想一想，倘若漠北來犯，這大梁朝堂還有誰能與之一戰？”
她指着梁帝：“是皇帝你？”
又指向她的寢殿，語帶嘲諷道：“還是你那兒女情長，盡幹些混事的寶貝兒子？”
魏太后的話和一連二指，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梁帝心頭。
何為醍醐灌頂？
這就是了！
在聽了魏太后的問話之後，他的臉色，像是打翻了調色盤般，連續不斷變了幾變，指尖泛白地將身側的龍袍，攥得變了形。
過去這幾年，大梁之所以國泰民安。
全是因為有軒轅聿前些年在北境為大梁抵抗外敵，有宋庭威於南疆穩固疆土。
如此，大梁境內才能安居樂業。
但是軒轅聿出事之後，北境若是再起戰事，又有誰能夠頂替他去衝鋒陷陣？抵禦外敵？
沒有！
他不行！
軒轅晟更不行！
至於其他武將……
梁帝將朝中武將，悉數在心裏過了一遍，才恍然發現，這些武將或是垂垂老矣，或是久疏戰陣，昔日鋒芒盡褪！
戰王的空缺，竟是無人能頂！
“哀家苦口婆心，已經說到這個份上，能不能聽進去，又能聽進去多少，全看你們自己。”
魏太后將梁帝的反應，悉數看在眼中，眼神裏已經沒了方才的厲色，有的只有沉沉的失望和疲憊：“畢竟，哀家雖然只有你一個兒子，卻不是只有秦王這一個孫子。”
“兒子知錯！”
梁帝眼看着魏皇后，因魏太后所言，一臉驚慌之色，連忙出聲認錯：“兒子日後，定會嚴加管教晟兒。”
魏太后沉眸，涼涼聲道：“你們要記住，慈母多敗兒，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一個慈字在民間尚且能亂家，若放在皇家，只會是毀了我大梁基業的一把利刃！”
“兒子謹遵母后教誨！”
至此，梁帝終是意識到魏太后的一片苦心。
他臉色鐵青，卻還是十分虔誠地，朝着魏太后深深一叩：“母后放心，兒子會定會管好晟兒，絕不讓他再生任何事端。”
“你最好說到做到。”
魏太后看着跪在身前的親身兒子，眼底卻無波無瀾，透着幾分死寂，似是早已對他死心一般。
她不曾去理會，叩首之後等着她出聲才肯起身的梁帝。
而是視線一轉，看向魏皇后，“還有你！”
魏皇后身子猛地一顫，眼淚頓時流得更兇了幾分。
她將頭埋得極低，肩膀微微聳動着，抖着嗓子囁嚅聲道：“臣妾知錯了。”
“你確實有錯。”
魏太后對魏皇后，今日那是一點情面都不講了，語帶譏諷，毫不客氣道：“你的身份，是怎麼來的，你心裏清楚，哀家為了維.穩大梁朝堂，才不與你們計較，但這並意味着，我會放任你利用到承恩侯府頭上！”
當下，魏皇后身子明顯又是一顫。
她慘白着臉色，眼底的淚水，在眼眶了打了個轉，到底還是隨着她磕頭的動作，掉落在地上：“臣妾不敢！”
“嘴上說着不敢，傷天害理的事情，卻一件都沒少做。”
魏太后像是在看一件礙眼的擺設般，冷眼看着魏皇后惺惺作態的樣子，不留任何情面地，直接戳穿了魏皇后的柔弱僞裝，然後嗤笑了一聲，將視線再次調轉到梁帝身上，輕輕喚了他一聲：“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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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在！”
梁帝應聲，直起身來，看向魏太后。
魏太后冷冷的眼神，死死盯着他，語氣冷得像是結了冰：“帶着這個陽奉陰違的女人，去接了你的兒子，滾出哀家的長壽宮。日後無事休要再來哀家這裏，哀家嫌你們礙眼。”
魏太后雖然從小到大，對梁帝極為嚴苛。
但該給梁帝的體面，她還是會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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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魏皇后，素來是不屑一顧的。
但是今日，她卻毫不客氣的，讓梁帝帶着魏皇后和軒轅晟滾出長壽宮，便也就意味着，她在直白的告訴梁帝。
他可以無條件的去偏寵他的妻兒。
但是，在她這裏，卻是有底線的。
而戰王妃，從此以後，有她護着。
想到這些，梁帝的臉色，變幻莫測。
到底只是應了一聲，“兒子遵旨！”
起身，從長壽宮跪安了。
在梁帝和魏皇后離開之後，偌大的長壽宮大殿之中，只剩下魏太后和桂嬤嬤兩人。
穩坐主位的魏太后，面色清冷，神情落寞，許久不言不語，也不曾動過。
於她身側，垂首而立的桂嬤嬤，只是靜靜守着，也不曾出聲言語。
如此，過了許久。
直到小生子再次腳步匆匆地進入大殿。
方才打破了殿內的寂靜：“啓稟太后娘娘，承恩侯奉您懿旨前來覲見。”
小生子口中的承恩侯魏修遠，乃是魏太后同族兄弟。
承恩侯魏家滿門忠烈。
當初梁帝年幼登基，帝位不穩，魏太后的父兄和侄兒，全都為鞏固梁帝帝位，保大梁江山而戰死沙場。
但魏太后身為大梁太后，梁帝又尚且年幼，不能沒有母族，因此便由她做主，選了與她同族的魏修遠承繼了這承恩侯的爵位。
軒轅聿的母親魏皇后，就是承恩侯魏修遠的嫡女。
這也是當初，承恩侯府之人，會出現在石林小巷的原因。
那些人，是奉了魏皇后之命。
正因為承恩侯府之人，奉魏皇后之命，出現在了石林小巷，今日才有了魏太后傳召承恩侯魏修遠長壽宮覲見。
不過眼下，魏太后並不急着見魏修遠。
她冷眼掃過不聲不響打掃着大殿的幾個宮人，淡淡地對小生子吩咐了一聲，“先讓承恩侯在外面候着。”
而後，便轉身向後，朝着大殿後方，緩緩出聲：“宋家丫頭，你出來。”
隨着她一語落地。
彩嬤嬤很快就攙扶着早已轉醒的宋昭昭，重新出現在大殿之中。
始終跟在宋昭昭身側的軒轅聿，自也如影隨形。
方才，在大殿後方。
軒轅聿聽到魏太后怒罵梁帝和魏皇后，心中震驚之餘，可謂五味雜陳。
眼下再見魏太后，他看向魏太后的雙眸之中，思潮涌動，亦十分複雜。
他身邊宋昭昭被擡出大殿後，就已經轉醒。
如今，她才剛喝了藥，臉色比之前稍好。
重回大殿之後，她始終低垂着眉眼，作勢就又要朝着魏太后下跪。
“不必跪了！”
魏太后看着臉色慘白的宋昭昭，低低輕嘆一聲。
方才的一場盛怒，似是已經耗盡了她的全部心力，此刻她虛指了指下首的座位，神情十分疲憊，言語之間，再不見一絲怒火，反倒多了幾分溫和之意：“你身子虛，坐下說話吧！”
“謝太后娘娘！”
宋昭昭屈膝，謝恩。
待她由彩嬤嬤攙扶着落了座，魏太后並不急着說話，而是接過桂嬤嬤遞來的參茶，淺啜了一口，方才再次幽幽開口：“其實方才，你就是不曾昏死過去，哀家也不會罰你。”
“孫媳知道。”
宋昭昭淡淡勾脣，脣畔的笑意，微微透着苦澀之意：“不過孫媳方才，是真的體力不支昏死了過去，並非假裝。”
魏太后點了點頭，難得有些好奇地問着她：“你如何知道，哀家不會罰你？就因為阿彩？”
聞言，宋昭昭淡淡垂眸。
不過很快，她就再次擡眸，看向在她對面落座，只要她一擡頭就能看到的軒轅聿。
眼看着軒轅聿也擡眸，與她四目相對。
“不是因為彩嬤嬤。”
她迎着軒轅聿幽深的視線，輕搖了搖頭。
然後垂首斂眸，不再看軒轅聿，而是將脣角勾起的弧度，漸漸斂去，直到拉平成一條直線，才又接着說道：“孫媳之所以知道，太后娘娘不會罰孫媳，是因為孫媳知道，太后娘娘對孫媳的夫君，並非全然無情。”
言語至此，她澀然輕嘆了一聲，“若說這世上，還有誰會記掛着他，此人只怕唯太后娘娘一人了。如若不然，他活不到現在，您也不會把彩嬤嬤給了孫媳。”
魏太后看不到軒轅聿，自然也不知，軒轅聿在聽到宋昭昭的話時，猛地擡頭看向了魏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