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痛恨和噩夢
魏太后和桂嬤嬤,誰都看不到軒轅聿。
當下,桂嬤嬤聽聞魏太后說,要讓宋昭昭得償所願,臉上不由露出幾分喜色。
她邊攙扶着魏太后朝着書房走着,邊小聲湊近魏太后耳邊嘟囔着:“奴婢可算看出來了,戰王妃看着柔弱,那膽子可大着呢。奴婢方才還在擔心,您老人家這應了秦王殿下,以戰王妃的性子,她這邊要是知道了,日後還指不定鬧成什麼樣兒呢!”
魏太后的神情,十分平靜。
想到宋昭昭的性子,她雖不緊不慢地往前走着,卻是幽幽冷道:“哀家自己的兒孫,哀家心裏清楚的很。軒轅晟眼下雖然一心想着,要跟戰王妃重修舊好,為了戰王妃什麼都可以去做,但是說到底軒轅家男人的那些劣性根,深埋在他的骨子裏。哀家方才不過是先穩住他,給他些希望,不能讓他狗急了跳牆!”
“原來如此啊!”
桂嬤嬤扶着魏太后,輕嘆了一聲,很快又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不過,如此也並非長久之計,日後戰王妃離宮回府,他們遲早會對上,這時候長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魏太后長嘆一聲,目光微遠:“烈女怕纏郎,時候長了……誰知她會不會在軒轅晟的攻勢下,改變想法?”
桂嬤嬤撇了撇嘴:“依奴婢看來,秦王殿下想要王妃回心轉意,只怕……難!”
“她若被軒轅晟打動,改變了想法也就罷了!”
魏太后和桂嬤嬤說話之間,已經漸行漸遠,聲音也漸漸遠去:“倘若她打定主意,一心要為聿兒守節,那哀家護她一護也無妨,這也是哀家最後能為聿兒做的事了。”
桂嬤嬤聽魏太后提起軒轅聿,不由臉色凝重了幾分。
這次,她沒有再言語,扶着魏太后漸漸遠去。
偏殿門口,只身為生魂的軒轅聿,籠於一片朦朧之中,望着兩人已然遠去的背影,久久不曾回神。
他以為,被梁帝和魏皇后偏寵的軒轅晟,如今又得了魏太后的青睞,連魏太后也要順了軒轅晟的心思,要將宋昭昭和軒轅晟綁在一起。
眼下,聽了魏太后和桂嬤嬤的對話,他不由暗暗鬆了一口氣,動作極輕地扯了下脣角,旋即一個閃身進了偏殿。
偏殿之中。
彩嬤嬤和青黛在給宋昭昭擦乾身子,換上乾淨的裏衣之後,正拿乾淨的帕子,絞着宋昭昭那溼得直往下滴水的長髮。
榻上,宋昭昭原本被凍得青白的臉色,眼下泛着不正常的潮/紅。
她的眉頭,蹙得極緊,呼吸也有些急促,偶爾從喉間還會溢出幾聲細碎的呻/銀。
彩嬤嬤見她如此模樣,一臉心疼地從榻前起身,把手裏的帕子,塞到青黛手裏:“青黛,你去給王妃絞頭髮。”
“是!”
青黛連忙上前,開始給宋昭昭絞起頭髮。
彩嬤嬤則在換了宋昭昭額頭上的帕子後,幾步行至榻尾,掀起被角探手而入。
在觸及宋昭昭冰涼的雙腳時,她身形微微一僵,旋即緊皺着眉頭,開始給宋昭昭揉搓起腳心。
“嗯……”
隨着彩嬤嬤手下的力道,宋昭昭緊蹙的眉頭,幾乎在眉心擰成了疙瘩,忍不住嚶嚀了一聲。
軒轅聿聞聲,飄落在榻前,垂眸看向她。
見她雙眸緊閉,眉頭蹙起,似是極其難受一般,他眸光微微深邃幾分,緩緩伸手輕輕撫上她的眉間,想要撫平她眉心的疙瘩。
然,無奈!
在他的手,觸及她眉心之時,屬於他的魂魄能量,卻是瞬間消散。
直至他再次擡手之時,才重新凝結。
當下,他眼底眸波劇烈閃爍,倏地一下,將手緊握成拳的同時,自出事之後,第一次在心中生出痛恨之意。
痛恨他現在只是生魂狀態。
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痛恨他,在宋昭昭遭受苦難之時,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看着她受苦遭罪,卻什麼都幫不了她。
這種痛恨的感覺,他此前……從未有過。
可是現在,卻是如此真切!
——
四月的雨,斜斜掠過宮牆,在琉璃青瓦上騰起薄薄的霧靄。
如此,斷斷續續,一落就是幾日。
就如昏迷在長壽宮偏殿的宋昭昭,自那日昏迷之後,一連燒了幾日,苦藥湯子灌下去一碗又一碗,最後燒雖然退了,卻仍舊沒有轉醒的跡象。
這日,外面的雨,終是停了。
昏睡多日的宋昭昭,依然沒有轉醒。
雖然醫女每次過來診脈,都說宋昭昭的脈象平穩,應該很快就會醒來,但她卻始終沉沉睡着,任身邊人如何呼喚,都不曾轉醒。
如此,急壞了彩嬤嬤一衆人等,也惹得一直守在她榻前,始終不曾離開一步的軒轅聿,忍不住頻頻皺眉。
不過這些,宋昭昭並不知道。
一切只因,她自昏迷之後,便陷入一場夢境之中。
那夢境她並不陌生。
因為上次她昏迷之時,也曾經夢到過。
在那場夢裏,她再次見到了上次夢到過的南楚太子。
不過比之上次,這個容貌長相,比之女子都要精緻的南楚太子,卻越發的邪魅、陰鷙和喜怒無常。
夢,在繼續。
南楚太子,在原主宋昭昭即將被處決時,發現了她的女子身份,叫停了那把即將落在原主脖子上的刀後,將原主帶到了他的寢帳。
從此,便也開始了原主噩夢般的三個月。
在這三個月裏,原主變成了他試毒的小白鼠。
他每天會拿不同的毒藥強行餵給原主,然後看着原主在毒發時,被毒痛折磨得奄奄一息,卻每次都在最後時刻,又原主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如此,週而復始。
直到三個月後,在確定原主對各種劇毒都已經產生免疫,且她的血液,還能解百毒之後,他才不再繼續給原主喂毒。
他命丫鬟給原主換上了南楚服飾,梳了南楚的髮式。
見本就容貌清麗的原主,雖然瘦的厲害,但在一番精緻的妝點之後,仍舊美得不可方物一般,他那雙精緻的鳳眸裏,眸光驟然亮了幾分,隨後像是逗/弄自己的寵物一般,輕撫着柔美的側臉,邪魅笑着,說要將原主帶回南楚。
這,也就給了原主逃脫的機會。
這,也是為何當初大婚之時,趙氏明明給宋昭昭,餵了過量的蒙汗藥,可宋昭昭最後卻能提前轉醒的真正原因。
夢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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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宋昭昭跟隨南楚太子同乘一船,返回南楚帝都,路過波濤洶涌的雲水河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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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安安靜靜,從上船開始,就開始有暈船症狀的宋昭昭,忽然慘白着臉色,直道難受得厲害,提出想要到甲板上透一透氣。
那南楚太子應了。
因為宋昭昭過去這陣子,實在太乖。
乖到彷彿已經被他馴服一般。
見宋昭昭確實難受,又格外乖順,他心情極好,親自帶着宋昭昭到了甲板上。
彼時,正是十月半。
南疆的十月半,雖然還不算冷。
但是河間船上,迎面襲來的風,卻透着無盡涼意。
被囚禁多日,折磨多日,已經形銷骨瘦的宋昭昭,迎着雲水河上帶着溼濡和涼意的風,在甲板上靜立許久。
久到,南楚太子開始催促她回去之時。
她才微蹙着眉心,轉身面向身後的南楚太子。
然後,迎着他因她不聽話,而漸漸陰鷙的雙眸,輕輕勾起紅脣,緩緩張開雙臂,就那麼當着他的面,在他那一聲雙目欲眥怒喊而出的你敢之後,自甲板上仰面向後躍去。
風,在耳邊呼嘯。
她的身體,也在急劇墜落。
天旋地轉間,她的身體重重砸入雲水河中。
入水的瞬間,冰冷的河水瞬間包裹住她的四肢,扯着她不停往下方墜去。
她的胸腔驟然收緊,窒息感順着口鼻猛地灌進來,嗆得她本能伸手,不停地在水中揮舞着雙臂,然後猛地睜大雙眼,從榻上驚坐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