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遲來的深情比草踐
長壽宮佛堂之中,因宋昭昭的一席話,靜得落針可聞。
魏太后目光銳利地緊盯着身前,伏地叩首的宋昭昭,心中第一反應,是彩嬤嬤將軒轅聿重傷昏迷的真相,告訴了宋昭昭。
當即,她便陰沉着臉色,猛地轉頭看向彩嬤嬤。
“不是奴婢跟王妃說的!”
彩嬤嬤見魏太后看向自己,如何能猜不到魏太后心中所想,她連忙變了臉色,輕搖了搖頭。
“太后娘娘不必為難彩嬤嬤。”
宋昭昭聽到彩嬤嬤的解釋,強忍着想要打擺子的衝動,雙手撐着地磚,緩緩直起身來,目光坦誠地迎向魏太后的視線:“夫君昏迷之事,不是彩嬤嬤告訴孫媳的。”
“若不是阿彩告訴你的。”
魏太后緊握着佛珠的手,卸了幾分力道,語氣淡淡地問:“你又是如何知曉的?”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也沒有永遠的祕密。”
宋昭昭輕抿了下被凍到發青的雙脣,將視線轉到從她方才為軒轅聿鳴不平開始,就如石雕一般,僵在她身側的軒轅聿。
眼看着此刻,軒轅聿那雙如黑曜石般的眸子,因為太過震驚,而微微瞪大,眼底的情緒,在不停地劇烈起伏着,衝撞着,久久不曾停歇。
想到他為了家國,捨身忘死,浴血奮戰,為了北境百姓,殫精竭慮,大公無私,可最後卻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
她心中忽然泛起一陣密密匝匝的疼意。
因為這份疼,她輕蹙起了眉頭,也漸漸紅了眼眶。
直到半晌兒之後,她方才緩緩舒展了眉梢,掩去眼底上涌的情緒,低眉斂目,鼻音甚濃地輕嘆了一聲,言語之中不無嘲諷地問着魏太后:“太后娘娘可知,昨夜被孫媳與如今候在長壽宮外,冒充孫媳夫君的秦王殿下,一起堵在北城石林小巷的女人……到底是誰?”
關於此事,桂嬤嬤自石林小巷回宮之後,就已經稟報過了。
魏太后自然知道,那個女人是誰。
她老人家眼皮都沒擡一下,只淡淡聲道:“那個女人,是你的堂姐,也就是真正的定國公長房嫡女——宋清婉。”
“那女人是孫媳的堂姐沒錯。”
宋昭昭斂去脣畔那抹嘲諷的淺笑,神情冷了下來,不疾不徐道:“孫媳的這個堂姐,自幼被孫媳的祖母嬌養長大,其人自視甚高,她和她的母親,算計孫媳,又害了孫媳,卻猶不滿足,還想要讓孫媳這個受害者認清形勢,在她面前伏低做小,日後仰仗她的鼻息過活。”
言語至此,宋昭昭眸華擡起,再次迎上魏太后的視線,輕道:“是她,告訴孫媳,王爺重傷昏迷,也是她讓孫媳知道,孫媳如今的夫君,其實是秦王假扮,為的就是順利接掌北境戰家軍。”
宋昭昭原本就是來跟魏太后坦白的。
她不是沒想過,要將她能看到軒轅聿魂魄的事情說出來。
但是這個念頭,只是一閃之間,就被她否定了。
畢竟怪力亂神之事,不是人人都可以接受的。
在缺乏足夠自保能力,又沒有萬無一失的把握之前,這個祕密她絕對不會輕易出口。
既然她不想,被人綁起來,架在火上,當妖魔鬼怪給燒了。
那現在,也就只能讓宋清婉來背這個鍋了。
誰讓宋清婉,真的跟她說了那些了呢!
不過……
宋昭昭思緒電轉之間,忽然冷笑了下,補充道:“孫媳知曉此事,雖然是因孫媳的堂姐,但定國公府知道王爺出事,應該是在孫媳堂姐和秦王殿下私會之前……”
“原來如此。”
魏太后沉下心來,仔細想了想。
知定國公府當初,定是提前得知了軒轅聿的真實情況,才會鋌而走險,將宋昭昭換嫁到戰王府,再去圖謀宋昭昭和秦王府的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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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宋清婉知曉軒轅聿的真實情況,倒也不足為奇。
就宋昭昭方才所言,倒也能說得過去。
轉念之間,想到定國公府到底是從哪裏,得知軒轅聿出事的消息,還有宋清婉那視人命,尤其這人還是她親堂妹的性命如草芥,有恃無恐的肆意妄為,她的臉上似是覆上了一層寒霜,哂然冷笑道:“你堂姐如此行事做派,不正好應了你那句,他們既要又要,忒不要臉了些。”
“是!”
宋昭昭抖着嗓子,輕應了一聲是,隨後連忙捂住鼻子,卻還是忍不住打了噴嚏:“阿嚏——”
當下,她有些生無可戀地,閉了閉眼,無力垂首:“孫媳駕前失儀,還請太后娘娘恕罪。”
“不過是些小事!”
魏太后看着宋昭昭可憐兮兮的樣子,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就在她沉眸,剛要繼續言語之時,卻見小生子去而復返,再次出現在佛堂之外。
魏太后看見小生子,不等桂嬤嬤出去詢問,她已然先行開了口:“說——”
“是!”
小生子於佛堂外駐足,躬身稟道:“啓稟太后娘娘,戰王也如戰王妃一般,跪在長壽宮外,只道是戰王妃今日淋了雨,唯恐染了風寒,求太后娘娘早些讓戰王妃離宮回府。”
“好一個癡情的戰王爺!”
魏太后聽聞軒轅晟為宋昭昭做到如此地步,不由冷笑了下。
她嗤聲一嘆,遂將視線從小生子身上收回,微眯着眸子,再次看向宋昭昭:“戰王妃,以他的身份,為你做到如此地步,對你如此深情,你當真捨得?”
“遲來的深情比草踐!”
宋昭昭擡頭,迎視着魏太后深沉的視線,怡然無懼又神情堅定無比地吐露出心聲:“孫媳早已見識過,秦王殿下與孫媳堂姐恩愛時的深情模樣,且如今孫媳的堂姐,也已懷有身孕,孫媳此生與秦王弟都絕對可能!”
她的一聲秦王弟,等於斬斷了她和軒轅晟之間所有的可能。
話落之後,她的視線掃過邊上始終安安靜靜的軒轅聿,再次朝着魏太后重重一叩,“孫媳還是那句話,請太后娘娘賜孫媳懿旨,容孫媳和夫君,從此之後能夠偏安一隅,不受任何人打擾!”
魏太后原以為,宋昭昭之所以要以她自己的身份,做名正言順的戰王妃,是因為誤以為如今易容成軒轅聿的軒轅晟,就是軒轅聿。
而軒轅晟早前在大殿上,對她緊張萬分,又當朝立誓,更是讓她吃了一顆定心丸。
讓她打定了主意,不再做秦王妃,只做戰王妃。
直到現在,魏太后才恍然。
宋昭昭口中那句,她和秦王再也做不成夫妻了,並非只是說說而已。
她口中所說,要做名正言順的戰王妃,是要做真正的戰王妃。
她,不要軒轅晟。
她,要做軒轅聿的王妃。
哪怕軒轅聿重傷昏迷,此生都沒有再醒的可能。
她也要做他的王妃!
她如此絕決,倒是使得魏太后,直覺胸臆間,似是堵上一團棉絮,那棉絮還浸了水,沉甸甸地,憋得人難受。
在定定地,注視着宋昭昭極長一段時間之後。
見她雖然渾身溼透,時不時地打上了一個冷顫,卻仍舊十分執拗地維持着伏身叩首的姿勢,沉默許久的魏太后忽然輕嘆了一聲:“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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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昭柳眉輕蹙,有些疑惑地擡眸看向魏太后。
她想問魏太后,什麼可惜了。
可是,尚不等她開口,就見魏太后苦澀一笑,偏頭看向桂嬤嬤,臉上盡是悵然之色:“可惜聿兒如今昏迷不醒,沒有親眼看到,這世上還有人,在為他鳴不平,為他爭那最後一隅安穩之地。”
聞言,宋昭昭輕蹙的眉頭,動了一動,將視線轉向軒轅聿。
彼時,軒轅聿正癡癡凝望着她。
那眼神裏,有欣慰,有感動,還有一些或是閃耀,或是炙熱……各種難以言喻,複雜又陌生的情緒。
他就那樣,凝視着她,輕輕扯起薄脣,十分溫柔地對她笑了笑,說:“昭昭!我親眼看到了。”
只一瞬間,宋昭昭的心,忍不住狠狠悸動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