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將門虎女
在魏太后看來，定國公府既然敢有恃無恐的，將那些嫁妝全都換成破爛兒貨，就不怕宋昭昭去討。
要知道，宋昭昭本就是晚輩。
她想要跟她的娘家，也就是定國公府的那些長輩，討回了嫁妝，只定國公府那些人，一個孝字壓下來，她就會投鼠忌器。
如此，更別提狠狠敲打那些人了。
退一萬步講，若她只是敲打了那些人一番，那麼以她如今的戰王妃身份，外加上那把白玉戒尺，她絕對可以全身而退。
既是如此，那她額頭、手腕上的傷，又是哪裏來的？
從她額頭上的青紫，很容易就能推測出她受傷的大致時間。
總之，不會是昨夜造成的就是了。
“太后娘娘說的對，不只是敲打。”
宋昭昭既然打算跟魏太后坦白，就沒打算隱瞞任何事情。
她知道彩嬤嬤方才所言，是怕她在魏太后面前，落下一個不尊祖母，不敬長輩的印象，是一心為了她，絕對是出於好意。
但是定國公府，她的那些親人，不配讓她尊，也不配讓她敬。
她今日，既是要找魏太后給她兜底，就不該，也不會再有任何隱瞞。
心中打定主意之後，她明顯放鬆下來，整個人的眼神冷了下來，神情淡漠，言語之間頗有些桀驁不馴的意味：“定國公府那些人裏，除了臣女的祖母，臣女念在她生養了臣女父親的面子上，沒有與她動手，只砸了她的堂廳以外，臣女的大伯夫婦和他們的寶貝女兒，但凡害過臣女之人，臣女都拿您老人家的戒尺，給抽了個痛快！”
“你倒是承認的乾脆！”
魏太后看着宋昭昭神情淡漠，桀驁不馴的樣子，從宋昭昭的只言片語中，不難想見，她拿戒尺抽人時的颯爽英姿。
不過，魏太后比較好奇的是：“你在定國公府抽人時，定國公府裏難道就沒人攔你？”
宋昭昭輕嗤一聲，笑聲中帶着無盡嘲諷和冷意，“在臣女大伯和大伯母的眼裏，臣女為魚肉，刀俎在他們手中，他們以為對付臣女，輕而易舉，根本就沒想到，最後竟是讓臣女這魚肉，把他們給抽了！”
魏太后蹙眉，聲音清冽如寒泉，沒有半分溫度。
“身為晚輩，抽.打長輩，乃是大逆不道，你竟還能笑得出來？”
宋昭昭據理力爭道：“他們想要臣女的命，臣女不過抽他們幾戒尺，已是手下留情。”
魏太后搖了搖頭，蹙眉看了眼宋昭昭青紫的額頭。
她眉眼之間的神情雖稍顯緩和，但是她的聲音之中，卻不辨喜怒：“你抽他們，倒是抽痛快了，他們捱了抽，只怕要狗急跳牆了吧？”
“太后娘娘料事如神！”
宋昭昭毫不吝嗇，大大方方地誇讚了魏太后一句。
想起前幾日她回定國公府時，趙氏那些腌臢手段，她的脣畔泛起一抹冷笑，輕描淡寫道：“他們拿臣女奶娘和臣女丫鬟的性命威脅臣女還不夠，還密謀欲壞了臣女名節，以此拿捏臣女……”
宋昭昭說話時的語氣，雖然輕描淡寫的。
但是同樣身為女子的魏太后，深知女子名節大於天，自也可以想見，宋昭昭當時在定國公府時的處境，是何等兇險。
她的視線，停在宋昭昭青紫的額頭上，沉銀了片刻，才低垂着眼簾，問道“他們欲要壞你名節，你又是如何應對的？”
“如何應對？”
宋昭昭苦笑了下，無奈攤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臣女不想被毀了名節，也不想被人拿捏，只能奮起反抗。”
“仔細說說。”
魏太后輕輕挑起眉梢，將手裏的佛珠，隨手擱在了桌案上。
當下，她雙眸之中，像是結了冰的寒潭，不見一絲情緒波動。
“是！”
宋昭昭微微側目，睨了彩嬤嬤一眼，又再次垂眸，掩去眼底的陰霾，先將護着她的功勞，都給了彩嬤嬤：“當時，幸得彩嬤嬤捨命護着臣女，臣女才沒有着臣女大伯母的道。”
她的脣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痕跡，眼神仍舊冷得駭人：“不過後來臣女的大伯母，為了以絕後患，還欲要置臣女和彩嬤嬤於死地，臣女實在沒忍住，就跟他們撕破了臉面。”
魏太后聽聞趙氏，竟然膽大包天，欲要置彩嬤嬤於死地，神情驟然一冷。
這才，她問的是彩嬤嬤：“他們對你動手了？”
彩嬤嬤看着魏太后的反應，心下微暖，忙出聲回道：“他們動手了，不過奴婢沒有動手。”
魏太后心下一窒，當即極其護短地怒道：“他們都對你動手了，你為何不動手？為何不在他們沒動手之前，先下手為強？”
彩嬤嬤聽聞魏太后如此護犢之言，差點沒笑出聲。
“不是奴婢不動手，是奴婢還沒來得及動手。”
彩嬤嬤想要將嘴角壓下去，卻無論如何都壓不住，最後索性將嘴角抿成了一道直線，指着邊上跪得老老實實的宋昭昭，無奈輕道：“王妃就先出手了。”
這下，魏太后的臉色，終於緩和了幾分。
許是坐得久了，實在有些累，她身形微微後倚，再次抄起了桌上的佛珠，邊輕輕轉動着，邊眸色深深地，打量着宋昭昭。
半晌兒之後，她才看似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如此說來，你……擅武？”
“擅！”
宋昭昭緩緩擡眸，迎着魏太后的視線，誠實點頭
她那雙生的極美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不哭的時候，透着股子天生的倨傲，“臣女自幼跟隨父兄和母親在南疆軍營長大，臣女不只擅武，臣女還曾偷偷上過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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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着實就有些出乎魏太后的意料了。
魏太后斂眸，慢悠悠地轉動着手裏的佛珠，語氣沒有半分起伏：“可有殺敵？”
“有！”
宋昭昭頷首，如實以告。
魏太后手裏的佛珠，停在指尖：“可曾怕過？”
宋昭昭搖了搖頭。
“戰場之上，不是死活就是我活，只能踏碎敵陣衝鋒陷陣，若是怕了只會是死路一條。”
“哀家本以為，你是大家貴女，卻不想竟是將門虎女。”
魏太后聽聞宋昭昭的回答，眸色倏地亮了幾分。
她微斂着眸子，掩去眼底的光彩，手中復又徐徐轉動起來：“宋庭威倒是養了個好女兒。”
“臣女謝太后娘娘誇獎。”
原主宋昭昭打小就被季氏拿着藤條追着打。
宋庭威也時常說她沒個女孩子的樣子，時不時地被她氣得吹鬍子瞪眼的。
這還是頭一回，見有人誇她是個好女兒的。
而且這人，還是大梁世人最為尊崇的魏太后！
魏太后眼下這般誇她，便也意味着，關於她真實身份的危機已解，這讓宋昭昭忍不住喜笑顏開。
魏太后見宋昭昭打蛇隨棍上，眉心輕輕一蹙。
片刻之後，她掀起眼簾，輕聲嗤笑了下，“你倒是直爽，一點都不謙遜。”
宋昭昭聞言，仔細觀察了下魏太后的神情。
見魏太后的神情，比之初時，緩和了不是一點半點，她斂去臉上笑意，小心翼翼地，指着她那青紫的額頭，又往前伸了伸她那纏着繃帶的手腕，一臉無奈的苦笑起來：“臣女若真的做個謙遜懂禮的世家女子，只怕活不到今日。”
語落，她雙手伏地，朝着魏太后虔誠一拜：“還請太后娘娘，原諒臣女，無奈隱瞞身份之過。”
魏太后斂了笑，微眯着眸子，打量着朝着自己虔誠跪拜的宋昭昭。
就在此時，小生子再次出現在佛堂門口。
桂嬤嬤見狀，眉頭一擰，連忙迎了上去。
須臾，桂嬤嬤去而復返，對魏太后稟道：“啓稟太后娘娘，戰王殿下在外求見。”
桂嬤嬤知道，她口中的戰王殿下，其實就是秦王軒轅晟。
但是在稟報時，只能道是戰王殿下。
魏太后聽到桂嬤嬤的稟報，想起今日早前朝大殿，軒轅晟對宋昭昭的態度，當即心下了然。
她並不急着宣軒轅晟覲見，只輕輕揚起眉腳，略微思量片刻，才對小生子冷道：“讓戰王先在外面候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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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生子領命，匆匆離去。
魏太后這才淡淡開口，喚了宋昭昭一聲：“宋昭昭！”
“臣女在！”
宋昭昭連忙應聲。
此時此刻，魏太后看向宋昭昭的眼底，盛滿久居上位的威儀和漠然：“你如今與哀家坦白自己的身份，究竟意欲何為？可是想要……撥亂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