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滾進來了
魏太后那句讓宋昭昭滾進來,不過是氣話。
當宋昭昭真的就地一滾,麻溜地滾進了佛堂時,魏太后反倒神情明顯一怔,一時之間微張着嘴,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只是她,就連桂嬤嬤和跪在邊上彩嬤嬤,當下也都怔在了當場。
要不是親眼所見,誰能相信,身為堂堂戰王妃的宋昭昭,還真就一點皇室王妃的包袱都沒有,就這麼動作利落又絲滑地滾進來了?
軒轅聿見此情形,不由搖頭苦笑了下。
這一次,他並沒有跟着宋昭昭一起進入佛堂。
而是在深凝了眼佛堂內的佛龕之後,選擇留在了佛堂外。
以他現在的狀態,能不能進去,尚未可知。
他才剛回來,還有太多事情沒有弄清楚,眼下不能再去冒險。
橫豎他現在進去,也幫不上宋昭昭什麼忙,反倒看着她那狼狽悲慘的樣子,心裏不是滋味,倒不如他現在就留佛堂外,聽着裏面的動靜就好。
在宋昭昭滾進佛堂之後,餘光一掃便睇見了跪在邊上的彩嬤嬤。
當下,她的心絃狠狠顫動了下。
不過,很快她就擡頭看了眼滿臉怔仲的魏太后,忙攏了攏身上溼透的披風,低眉斂目,規規矩矩地,又朝着魏太后磕了個頭:“啓稟太后娘娘,孫媳滾進來了。”
“你——”
魏太后方才那股子直衝天靈蓋的火氣,被宋昭昭這就地一滾,鬧得一時之間有些接續不上。
當即,她嘴角狠狠抽搐了下,直指着宋昭昭。
卻在看到宋昭昭青紫的額頭,可憐狼狽的模樣時,神情愣了一愣!
視線微轉之間,睨見宋昭昭手腕上染血的繃帶,她急喘了兩下,這才沉了語氣,開門見山地問:“這次給哀家把話說清楚了,你到底是誰?”
宋昭昭本就是來坦白從寬的。
眼下,既是魏太后問了,她自然直言不諱。
她低垂着頭,眼睫上還沾着未乾的溼意,跪在冰涼的地磚之上,就那麼眼觀鼻,鼻觀心地,如實回道:“回太后娘娘的話,孫……”
她本來想要繼續自稱孫媳,卻也心知在魏太后原諒她之前,她再自稱孫媳,實在有些不合適,當即又改了口,有些沒底氣地回道:“臣女是定國公府二房嫡女,鎮南大將軍宋庭威之女——宋昭昭!”
“大點聲!”
魏太后冷笑了下,“你在前朝大殿,當着文武百官指控戰王時的氣勢到哪裏去了?”
“回太后娘娘的話,臣女是定國公府二房嫡女。”
宋昭昭今兒,就主打一個聽話。
魏太后讓大點聲,她驀地拔高了音量:“宋昭昭!”
“所以……”
宋昭昭的聲音大了,魏太后的一聲所以,卻是語氣極輕。
不過很快,她就猛地拍了下邊上的桌案,震得桌案上的茶盞亂顫:“你本該是秦王的未婚妻,被嫁到了戰王府!”
“是!”
宋昭昭身形輕顫了下,卻是老老實實地,如實應了一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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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如此……”
魏太后深看了宋昭昭一眼,怒哼了一聲,到底還是沒能壓住怒火,火冒三丈道:“你當初在鳳儀宮之時,當着哀家和皇帝皇后的面,為何不說?”
“回太后娘的話……”
宋昭昭肩膀猛地一顫,卻始終不曾擡眸。
她低眸斂目地,注視着魏太后的腳尖,無奈又澀然地輕道:“不能說,也沒法說。”
“為何不能說?又為何沒法說?”
魏太后凝視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宋昭昭,雖眸光有明顯浮動,但臉色卻沉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眼前的宋昭昭,額頭青紫,臉色發青,渾身上下全都被雨水浸溼,形容十分狼狽。
她該是極冷的。
但面對魏太后的怒聲質問,卻竭力忍住身體的輕顫,不卑不亢,絲毫不見她初見魏太后時所表現出的柔弱模樣。
這,讓魏太后不禁暗暗沉下一口氣,低低出聲:“你是覺得,哀家給你做不了主嗎?”
“不是太后娘娘的問題。”
宋昭昭輕搖了搖頭,眸色晦暗難辨。
回想穿越之初,她隨時都有可能掉腦袋的艱難處境……
她直覺鼻間酸澀,卻極力隱忍着,將好看的黛眉,緊緊蹙起,把額頭往地上磕了磕,聲音裏帶上了哭腔兒:“太后娘娘明鑑,臣女嫡親的父母兄長,全都遠在雲城,為我大梁鎮守南疆。算計臣女的又是臣女在京城的親人,臣女在被算計之後,轉身後望,實在無人可依。”
如今,雖然時過境遷。
但是想到當初,自己幾經生死,苦苦掙扎求生的過程,宋昭昭心中,還是忍不住一陣唏噓:“當初,臣女能在大婚之夜,得以活命,已是萬分僥倖,且不提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臣女道明身份後,又能苟延殘喘幾日?”
如此,反問一句後,她低低聲道:“只說臣女有身邊之人,被留在定國公府當做人質,臣女便只能無奈,先認下宋清婉的身份,只求能夠安然度日。”
宋昭昭言語至此,彩嬤嬤連忙接了話:“太后娘娘明鑑,那定國公府一直在拿王妃的奶娘和她丫鬟的性命,來威脅王妃。”
魏太后見彩嬤嬤忽然接話,不由冷冷斜睇了彩嬤嬤一眼。
只這一眼,彩嬤嬤連忙垂首,癟着嘴,再次噤聲。
“宋昭昭……”
魏太后收回視線,再次看向宋昭昭。
神情莫測地,以指尖輕輕劃過佛珠,她的聲音就像方才砸在宋昭昭身上的雨水,涼得人徹骨:“你擡起頭來。”
“是!”
宋昭昭依言,緩緩擡頭。
但她的眼簾,卻始終低垂着。
魏太后冷冽的視線,足以讓朝中大臣,都汗流浹背。
但是宋昭昭卻輕抿着紅脣,一副委屈又隱忍的堅強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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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太后冷眼看着宋昭昭那張雖然狼狽,卻難掩清麗的容顏,久久不發一言。
片刻之後,見宋昭昭在她的視線壓迫下,始終沒有露出一絲膽怯,她的眼神,清明又銳利:“你當初既是認下了宋清婉的身份,如今為何又忽然來跟哀家坦白?”
“臣女原本以為,孫媳咬牙認下了宋清婉的身份,日後在戰王府安分守己,便能安然度日,可實則不然。”
彩嬤嬤說,讓宋昭昭跟魏太后請罪的時候,要老老實實,誠誠懇懇。
如今,宋昭昭比誰都清楚。
魏太后能不能容她,不只是看她老人家跟彩嬤嬤之間的主僕情分。
還要看她的認罪態度。
是以,眼下宋昭昭頂着青紫的額頭,眼尾泛紅,撇了撇嘴,委屈巴巴,又一五一十,毫無藏掖地,說着定國公府的所作所為。
“前兩日臣女之所以回定國公府省親,是因定國公府不停的往王府送東西,這其中要麼是臣女丫鬟的荷包,要麼是以祖母為由頭,催促臣女回府的帖子。而且……”
“而且什麼?”
魏太后眸色一沉,追問了一句。
“而且,太后娘娘您有所不知。”
宋昭昭咬着牙,緊蹙眉頭擠出一句:“他們不只換了臣女的親事,還想要害了臣女的性命,就連那跟着臣女一起陪嫁到王府的嫁妝,他們都換成了一堆破爛兒。”
她深吸了一口氣,緊蹙的眉心動了動,眼底有淚水衝涌而出,咬牙啓齒地罵道:“人都說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們雖然是我的娘家人,但算計我不說,還既要又要的,也忒不要臉了些。”
“然後呢?接着說!”
魏太后見宋昭昭咬牙啓齒的罵着自己的娘家人不要臉,輕挑了眉梢,淡淡問道:“你回去討嫁妝去了?”
宋昭昭心知,魏太后問她然後,讓她接着說,那今日之事,就是有轉機。
然,就在她開口欲言之際,彩嬤嬤卻她一步開了口。
“太后娘娘您有所不知。”
彩嬤嬤雖然跟宋昭昭說,讓她老老實實認錯,誠誠懇懇磕頭,不過大梁素來重孝,這有些事情,也不能說得太直接,只能隱晦着道:“王妃不只討回了嫁妝,還拿您賞給王妃的白玉戒尺,將他們狠狠敲打了一番。”
彩嬤嬤會再次插嘴,魏太后絲毫不覺意外。
她微微偏頭,睨了彩嬤嬤一眼,旋即冷笑了下,視線掃過宋昭昭的青紫的額頭和她受傷的手腕,語氣涼涼道:“只怕……不只是敲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