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她值得!
“太后娘娘您息怒!”
彩嬤嬤見自退居長壽宮後,鮮少動怒的魏太后當場震怒,心神俱顫了顫。
她連忙跪爬過去拾起佛珠,又重新跪落在魏太后身側,邊將佛珠遞到魏太后手中,邊緊繃着嗓子安撫着魏太后,“千萬莫要氣壞了身子。”
“好一個定國公府,好一個李代桃僵,他們把這般腌臢手段,用在我皇室身上,簡直是藐視皇權!”
魏太后的雙眸,雖在不停地提醒自己息怒,但哪怕注視着眼前的佛龕,她的聲音卻還是因盛怒而發顫,臉色隱隱泛着青色:“他們拿我皇家當什麼?想讓哪個女兒嫁?就讓哪個女兒嫁?想嫁哀家哪個孫兒就嫁哪個?”
她原本以為,戰王府大婚那夜所發生的事情,果真如宋昭昭所言,乃是定國公宋庭禮欲要以外室之女頂替嫡女。
但好在未遂!
不過即便如此,她也已然氣極,罷了宋庭禮的差事不說,還罰宋庭禮閉門思過。
可是眼下,彩嬤嬤卻告訴她,她以為的宋清婉,其實不是宋清婉,而是被算計換嫁到戰王府,又被宋清婉頂替了身份和親事的宋昭昭……
戰王和秦王的王妃,她的兩個孫媳婦兒被掉包了。
還是定國公宋庭禮那夫人,暗中得知她一個孫子成了活死人,不想嫁自己的女兒了,為了一己之私,而故意為之!
如此李代桃僵,混賬之事,讓她如何能不氣?
荒謬!
這件事簡直荒天下之大謬!
讓她息怒?
息怒不了一點兒!
“你去!”
魏太后緊握着手裏的佛珠,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吁出一口氣濁氣,擡手指着門口方向,對一臉凝重的桂嬤嬤命令道:“給哀家把那個丫頭,帶到佛堂來!哀家……要仔細問問她。”
“是!”
桂嬤嬤見魏太后臉色難看得厲害,連忙斂了眉眼,快步離開了佛堂。
“太后娘娘……”
彩嬤嬤在桂嬤嬤離開之後,仔細觀察着魏太后的臉色,略微躊躇了下,才小心翼翼道:“此事,仔細說起來,王妃才是最大的苦主,她也是迫不得已,有苦衷的……”
“你什麼都不用說。”
魏太后眼下正在氣頭上,擡手便打斷了彩嬤嬤的話,臉色冷凝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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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嬤嬤今日,本就打定了主意要為宋昭昭說好話。
魏太后現在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她便只能自己爭取機會。
“太后娘娘!”
彩嬤嬤鼓足勇氣,再次沉聲喚了魏太后一聲。
她身上的衣服,本已被雨淋溼。
眼下更是冷汗涔涔!
在將自己的額頭,抵在了冰涼的地磚上後,她閉上雙眼,將地面磕得咚咚作響:“王妃能活到今日,已實屬不易!還請太后娘娘,看在奴婢跟在您身邊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
“阿彩——”
魏太后震驚於眼前,跟着自己大半輩子的彩嬤嬤,眼下竟然為了宋昭昭,將她們大半輩子的主僕之情都搬了出來。
她那素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臉上,一陣青白交加,神情格外複雜:“你才剛跟了那丫頭短短數日,眼下竟為了她,搬出了哀家與你幾十年的主僕情誼?”
說這話時,她覺得胸臆間憋脹的厲害,喘了口粗氣,緊繃着臉色,問着彩嬤嬤:“你覺得這樣值得嗎?”
“值得!”
就如宋昭昭說,軒轅聿值得一般,彩嬤嬤回想着宋昭昭當時說話的神情和語氣,緩緩擡起頭來。
她臉色慘白地迎上魏太后沉鬱的雙眼,聲音抖得厲害,但是語氣卻十分堅定:“太后娘娘!奴婢覺得她值得!”
魏太后看出彩嬤嬤眼底的堅定,心下大為震撼。
彩嬤嬤跟在她身邊多年,看似見人就笑,性格隨和,比桂嬤嬤要好相處一些,實則越是看着好相處的人,往往越是難與人交心。
尤其還是彩嬤嬤這等,在賬目上天賦異稟之人,更是心中自有成算。
但是就是這樣的彩嬤嬤,卻在短時間內,竟為宋昭昭跪在她面前,不計後果,不留餘地地搬出了她們過往的主僕情誼!
這讓她着實好奇,宋昭昭那丫頭,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太后娘娘您有所不知……”
彩嬤嬤見她的一句值得後,魏太后半晌兒都不曾說話,連忙又出了聲:“王妃她如今能活着跪在長壽宮外,到底經歷了多少艱難險阻。從她大婚那夜起,先是秦王殿下,又是瓊華公主……”
“你先閉嘴!”
彩嬤嬤一句值得,驚得魏太后一時間,竟忘了方才心中那滔天的怒火。
這會兒見彩嬤嬤不遺餘力地,說着宋昭昭如何九死一生,魏太后不禁冷笑了下,喝止出聲:“哀家不想聽。”
“……”
彩嬤嬤張了張嘴,到底沒敢繼續言語。
見彩嬤嬤終於閉上了嘴巴,魏太后再次冷哼一聲。
她沉着臉色,從佛龕前起身,緩步行至一邊的椅子上落了座,這才在看了彩嬤嬤一眼後,輕嘆着出了聲:“你先起來!”
彩嬤嬤搖了搖頭,一臉哀求地望着魏太后。
魏太后見彩嬤嬤如此,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彩嬤嬤這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等不到她松就不起來啊!
意識到這一點,她有些氣惱地,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卻是被氣笑了出來,隨手指了指一邊:“你要跪,就先滾到一邊去跪,莫要在這裏礙着哀家的眼。”
“是!”
彩嬤嬤緊蹙着眉頭,有些失落地低眉應了聲,然後果真如魏太后所言那般,起身後退幾步,跪在了一邊。
魏太后見她如此堅持,眸色沉了沉,索性眼不見心為靜,長出了一口氣,緩緩瞌上了眼簾。
時候不長,桂嬤嬤便帶着宋昭昭到了佛堂外。
外面,仍舊在落着雨。
而且雨勢越來越大。
宋昭昭早就被淋成落湯雞了,這會兒就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般。
她的身上仍舊披着魏太后的披風,頭髮黏成一綹一綹,貼在她的臉上和身上,水珠順着髮梢不停滴落,不時便模糊了她的視線。
在抵達佛堂後,她看着桂嬤嬤進了佛堂,卻並未跟着桂嬤嬤一起入內。
她先是邁步進入廊檐,伸手抹去了臉上的水漬,緊接着又後退了一步,咬緊牙關,挺直了腰板,直直跪在了雨中,任由雨水繼續砸落在她早已溼透的長髮,浸透了她身上的衣襟,然後再次顫聲高呼道:“孫媳有罪,還請太后娘娘恕罪!”
聽到她的高呼,剛剛邁步進入佛堂,欲要與魏太后稟報的桂嬤嬤,眉頭倏地一皺,猛地回頭朝着佛堂內望去。
與此同時,佛堂之中。
魏太后聽到宋昭昭請罪的聲音,也沉着臉色向外望了一眼。
一眼望見宋昭昭頂着青紫的額頭,臉頰凍得發青,淋成落湯雞一般跪在雨中請罪的模樣,魏太后不由氣不打一處來。
在閉了閉眼後,她再睜開眼時,眼底一片冰寒,“給哀家滾進來。”
“是!”
宋昭昭應聲,從雨中起身,再次邁入廊檐下。
在行至佛堂門口之時,她朝着裏面張望了一眼。
但見魏太后端坐在佛堂之內,平日裏總帶着幾分慈藹的目光,此刻彷彿結了厚厚一層冰霜,她心絃狠狠顫了又顫!
雖然她的心裏,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真正面對在大梁王朝殺伐果決,眼下又一臉震怒的魏太后時,若說不害怕那純粹是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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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她腳下溼.滑的緣故,在她跨過門檻那一刻,她的腳下竟是被絆了一下,身形踉蹌着,整個人向前撲倒。
“宋昭昭——”
從長壽宮門外,一直跟着宋昭昭來到佛堂的軒轅聿,眼看着宋昭昭摔倒,不禁瞳眸微縮了下,連忙出聲提醒:“小心!”
卻見宋昭昭整個人隨聲落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當下,他都替宋昭昭覺得疼!
忍不住扯脣輕嘶了一聲!
不過身為當事人的宋昭昭,卻緊咬着牙關,靈機一動,竟果真如魏太后所言那般,直接就地一滾!
就那麼……麻溜地滾進了佛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