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慈母多敗兒
長壽宮外，負責守門的小生子，原本百無聊賴在賞雨。
忽見宋昭昭跪地高呼，他臉色一變，忙一溜煙兒的跑進了大殿。
一邊跑着，他的嘴裏還不停喊着：“桂嬤嬤！桂嬤嬤……”
長壽宮外，彩嬤嬤和青黛，全都陪着宋昭昭一起淋着雨。
眼看着小生子沒了影兒，彩嬤嬤蹙着眉頭，不無心疼地拍了拍宋昭昭溼透的肩膀，先一步進了長壽宮。
魏太后每日晨起，用過早膳之後，都有去佛堂做早課的習慣。
今日，因宋昭昭宮門跪求和離一事，魏太后從前朝返回之後，才進了佛堂，開始誦經禮佛。
是以，桂嬤嬤在看到彩嬤嬤時，是在佛堂外。
桂嬤嬤在打發了小生子後，見早前在前朝偏殿，還未曾淋雨的彩嬤嬤，這會兒竟也淋溼了衣衫，忍不住輕嘶了一聲，連忙迎上前去：“阿彩，你這是？”
“我來陪王妃，跟太后娘娘請罪。”
彩嬤嬤因為淋雨的關係，臉色有些發白，面對一臉關切的桂嬤嬤，她苦笑了下，朝着佛堂方向張望了一眼：“太后娘娘可做完早課了？”
“還沒！”
桂嬤嬤搖了搖頭，在朝着佛堂方向又望了一眼後，她拉着彩嬤嬤離遠了一些，壓低了嗓子說道：“今日之事，太后娘娘沒有要追究王妃的意思，你趕緊請王妃離宮回府吧。”
“恐怕不行。”
彩嬤嬤從小和桂嬤嬤一起長大，兩人之間的情誼，自不是其他人所能比的。
她知道桂嬤嬤是好心。
不過……
“王妃口中所說她有罪，並非今日之罪。”
彩嬤嬤輕輕搖頭，握住桂嬤嬤的手時，臉上的笑容，苦澀又牽強：“阿桂姐姐還是進去稟報太后娘娘吧。”
桂嬤嬤見彩嬤嬤如此模樣，臉色也跟着嚴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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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深深凝睇了彩嬤嬤片刻之後，桂嬤嬤到底還是搖了搖頭，輕聲提議道：“再等等吧！太后娘娘誦經前後，心境會有所不同。”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梁帝退朝之後，直接帶着軒轅晟，返回了魏皇后的鳳儀宮中。
甫一進門，忍了一路的梁帝猛地迴轉過身，一腳踹在軒轅晟的腹部，將他整個人踹得向後飛去。
“晟兒——”
正在鳳儀宮大殿門口，翹首以盼的魏皇后見梁帝一進門，就把軒轅晟踹飛了出去，不由驚呼一聲，連忙衝上前去。
眼看着軒轅晟砰的一聲摔落在地，她雙目欲眥一般，連忙撲倒軒轅晟身側，邊查看着軒轅晟的情況，邊迴轉過頭，紅着眼眶看向梁帝：“皇上！千錯萬錯，都是臣妾的錯……”
說話間，她睫一顫，有淚水滾落，如梨花帶雨一般。
“你最大的錯，就是太過寵他！慈母多敗兒！”
梁帝看着眼前，嬌弱動人，爭先認錯的魏皇后，緊皺的眉宇，雖然始終未曾舒展，但周身的氣勢，卻瞬間柔和下來。
他轉身向裏，在主位上落座，指着已經爬起身來，忍痛跪在大殿中央的軒轅晟，恨鐵不成鋼道：“你可知道，他今日都做了些什麼？”
魏皇后有些心疼地，看了眼仍舊易容成軒轅聿的軒轅晟，並沒有急着開口，只是行至梁帝身後，染着蔻丹的指尖，搭在梁帝緊繃的背脊上，輕輕揉/捏着，聲音軟得像是浸了蜜水的棉絮：“前朝之事，臣妾都聽說了，臣妾雖也氣極，卻是想着聽一聽晟兒的解釋，皇上且先息怒，仔細氣大傷了龍體。”
聽聞魏皇后如此言語，梁帝眸色銳利地注視着軒轅晟，氣勢仍舊逼人。
魏皇后見狀，吸了吸鼻子，再次未語淚先流。
那一滴一滴的淚水，似是墜落的珠子，一下一下打在梁帝肩膀上，洇出一片痕跡，她說話的聲音，軟軟的，還帶着幾分哭腔：“皇上……”
梁帝最見不得魏皇后的眼淚，當即收斂了周身的氣勢。
不過，在看向軒轅晟時，他的聲音，仍舊有些發悶：“你母后的話，你可聽到了，眼下你可以解釋了，你為何要認下戰王府賬本上那幾百萬兩銀子？你可知道……你既是當着文武百官認了，便是要還的。”
“父皇說的這些，兒臣都懂。”
軒轅晟知道，以梁帝對他寵愛，無論他犯了多大的錯，最後都能全身而退。
如今，有他母后魏皇后在，方才梁帝踹他那一腳，已是對大最重的懲罰。
因此，在面對梁帝之時，他雖然因腹部疼痛，卻緊皺着眉頭，臉上沒有一絲緊張之色，儼然一個犯錯的兒子，在跟最疼愛的父母訴苦一般：“但是為了宋……”
雖然眼下公開宋昭昭的真實身份，他也能保宋昭昭性命無虞，但是想到宋昭昭與他動手時，那不要命的架勢，還有她的性格，他如今只想以他王兄的身份，先與她培養感情，再徐徐圖之以後，他到底還是只稱呼她為宋氏，“為了宋氏，兒臣不能不認，就如父皇不忍母后落淚一般，兒臣也容不得她受一點傷害。”
若說軒轅晟在前朝大殿之時，對宋昭昭的百般維護和當朝立誓，魏皇后只是聽聞。
那麼此刻，聽他仍舊如此言語，魏太后的臉上，不由露出震驚之色。
她對那戰王妃的印象，可以說是極差。
若不是有魏太后在，有些事情她不能做的太過明顯，她當真恨不得立即將那個女人除之而後快。
只要一想到，她的瓊華公主，如今在長壽宮禁足，全都是拜那個女人所賜，她就忍不住咬牙切齒，語氣不善道：“你心悅的，不是宋家二房嫡女宋昭昭嗎？怎麼又忽然對宋氏……”
“有些事情，一句兩句解釋不清楚。”
軒轅晟想到宋昭昭方才的狼狽模樣，心中盡是心疼。
他擡起頭來，看着緊蹙着眉頭，一臉不悅地魏皇后，語帶懇求道：“母后，兒臣如今已經認定了她，她過去做的那些事情，全都是形勢所迫！日後……還請您看在兒臣的面子上，莫要為難於她。”
“你——你——”
魏皇后眼下，終是體會到梁帝方才在前朝時的感受了。
不過她和梁帝想的不一樣。
她心中所想是，她還沒對戰王府那個女人如何呢，她兒子就這麼護着。
她若是真的對那個女人如何，她這傻兒子還指不定如何跟她鬧騰呢！
這讓她心下氣極，紅着眼睛，顫手指着軒轅晟，連說了幾個你字，卻無法成言。
“好了！”
在大殿上，差點沒被軒轅晟氣死的梁帝，有些心疼地看着魏皇后。
眼看着魏皇后又要落淚，他不由輕嘆了一口氣，握住了她指着軒轅晟不停輕顫地手，拉着她坐在身側，沉眸看着下方的軒轅晟，語氣裏的怒意散去，只剩下幾分無奈和縱容：“你祖母曾說，軒轅家慣出情種，朕與你母后，可以相濡以沫一輩子！可你呢？你這換人的速度，實在是太過快了些。”
軒轅晟連忙保證：“這次不會再換了！”
“朕之所以生氣，並不是你換人與否！”
梁帝搖了搖頭，眸光忽然銳利起來：“朕氣得是你做事不想後果！”
“兒臣想過！”
軒轅晟眼簾半垂，睫毛在眼下透出一片剪影，聲音低沉道：“雖然兒臣不知，王兄將那些銀子用在了何處，但是如今兒臣才是戰王，那些銀子便是入了戰王府，也遲早還是兒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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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你倒是想得挺清楚。”
梁帝臉色沉鬱地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哼：“你可曾想過，你口中的那些銀子，又從哪裏來？你的秦王府才剛建府沒多久，拿得出那麼多銀子嗎？”
“兒臣相信……”
軒轅晟眸華擡起，眼神有些閃躲，不敢直視梁帝的目光，聲音壓得極低：“父皇和母后，一定會幫兒臣的。”
聽軒轅晟如此言語，梁帝心下一窒，險些沒讓他直接給氣死！
魏皇后見狀，生怕梁帝動怒，連忙回握住梁帝的手，淚眼婆娑地對他搖了搖頭。
正在此時，蘭芝忽然快步進了大殿。
魏皇后生怕梁帝動怒，連忙開口問着蘭芝：“何事？”
“是戰王妃！”
蘭芝的話，才剛一開口，軒轅晟頓時緊蹙着眉宇，一臉緊張起來，“王妃她怎麼了？她不是已經離宮回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