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縱死不認
梁帝的話，說得如此直白，就差直接跟軒轅晟說，那賬本有問題了，軒轅晟如何還能聽不明白？
他微彎着腰，伸手抄起地上的賬本，指尖撫過他方才看過的那一頁，又接連向前翻了翻。
當初，他支走戰王府賬上那二十餘萬兩白銀時，模仿了他戰王兄的筆跡，因此他看到的那一頁和前面每一次，他戰王兄親自從戰王府支走大筆銀兩時所留下的落筆，筆跡都是一樣的。
這也就意味着……
“你的王妃，指證你從五年前開始，每年都從戰王府支走大筆銀錢，直至今年大婚之前，更是將賬上支得只餘三千兩……”
梁帝眼看着軒轅晟快速翻動着賬本。
眼看着那一頁頁看過去，軒轅晟的臉色開始有了變化，他冷笑着接着道：“而這些銀子和王府庫房裏的珍寶，全都被你給了你養在外面的那個女人！”
“這……”
軒轅晟心裏猛地一沉。
在將賬本，從頭翻到尾之後，他驀地擡眸，滿眼震驚地看向身邊的宋昭昭，那緊握着賬本的指節，因太過用力，而微微泛白：“王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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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為，宋昭昭之所以安排了昨夜那場捉間，如今又將事情鬧到這前朝大殿之上，不過是因為氣他過去對她的所作所為，恨他支走了王府帳房的銀兩，又搬空了戰王府的庫房，想要藉機出一口惡氣，再順便報宋清婉的算計之仇。
卻不想，在這背後，她竟然給他挖了這個大的一個坑！
她想要的，不只是他從戰王府拿走搬離的那些。
就連過往，他王兄支走的那些，她都算到了他的頭上啊！
“你莫看宋氏！”
梁帝見軒轅晟看向宋昭昭，可宋昭昭卻眼觀鼻，鼻觀心的，始終不曾去看軒轅晟，不由面色一沉，再開口時那低沉地聲音，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一般，讓人心頭倍覺壓抑：“現在朕再問你一遍，這賬上記得這一筆筆支出，你可都認？”
“父皇！兒臣……”
軒轅晟張嘴欲言，卻喉頭髮緊。
雖然，梁帝讓他不要去看宋昭昭，但他緊握着手裏的賬本，視線還是死死膠着在宋昭昭蒼白的側臉上：“若是不認，又當如何？”
梁帝心道，他這傻兒子，終是開竅了。
想着今日在這前朝大殿之上，只要軒轅晟不認，便是那賬本是真的，他只需給宋氏施壓，讓宋氏閉嘴，再在戶部的一番運作之後，也能說是假的。
如此，軒轅聿拿自己的體己，去接濟北境戰家軍一事，不會被擺到桌面上，繼而助長他的威望，朝廷故意拖延北境軍軍餉一事，也能繼續瞞下去。
一切，只等日後軒轅晟以軒轅聿的身份，順利接掌了北境戰家軍，再將軍權平穩過渡到他手上，北境戰家軍歸於皇權之下，便可高枕無憂。
他暗暗在心裏鬆了一口氣，輕輕勾起脣角，如釋重負道：“你若不認，那便是這賬本作假，朕稍後會派人徹查此事，還你清白。”
聽聞梁帝如此言語，始終飄在他身側的軒轅聿，不禁嘲諷一笑。
他低垂着眉眼，看着下方的宋昭昭，一張俊臉陰沉失望到極點，頗為無奈地嘆道：“昭昭你看，不管晟弟行事如何出格，便是你將晟弟和宋清婉，堵在了城北石林小巷，把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父皇他還是會無條件偏幫晟弟的。”
“皇上！”
宋昭昭自是早已料到，梁帝不會輕易任她將軒轅晟算計了去，讓她輕而易舉地將軒轅晟，推到她挖好的那個大坑裏，會想辦法去保軒轅晟。
因此，在梁帝說回還軒轅晟清白之時，她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然，在聽到軒轅聿那聲無奈的輕嘆之後，她卻心下一冷，頂着軒轅晟的視線，攏緊身上的披風，擡頭看向上位的梁帝所在的方向。
在她的目光，與軒轅聿沉凝的視線，於半空中交匯之時，她幽幽開口，說話的語氣極輕，還帶着隱隱顫抖：“方才您曾說過，做假賬是要掉腦袋的，臣媳也曾說過，臣媳的腦袋，就在這裏！”
言語至此，她勾脣，苦笑，卻神情執拗而堅定：“今臣媳以人頭作保，保賬本為真。臣媳也願在這大殿之上，當着皇上的面，與王爺對質。”
她此言一出，梁帝臉色再次沉下。
軒轅聿眼底的無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掩的震驚。
軒轅晟的一顆心，則一沉再沉。
他緊皺着眉頭，死死凝視着身邊視死如歸的宋昭昭，一雙精緻的丹鳳眼之中，既是沉痛之色，又是憤怒：“王妃……”
“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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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帝見宋昭昭如此堅持，不由冷笑了一聲。
很快，他便神情冰冷地眯了眯眼，語帶威脅道：“朕還沒追究，你將皇家之事，在外鬧得沸沸揚揚，失了皇家顏面，你竟還妄想當着朕的面，與你夫君對質？夫為妻綱！定國公府教出的女兒，竟是如此不識大體嗎？”
“皇上！”
宋昭昭不是沒聽出梁帝話裏的威脅之意。
不過，定國公府……她才不在乎。
她現在名義上，是宋庭禮的女兒，橫豎若是牽連，也只是牽連宋庭禮，牽扯不到她的父母兄長。
是以，在梁帝語落之後，她擡起頭來。
她的視線掃過垂首躬立兩側的一衆朝臣，最後在御史中丞劉忠身上停頓了下，旋即眸色一凝，當着文武百官的面，澀然苦笑了下，“都說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但若您一心袒護王爺，那皇權在上，臣媳無話可說。”
語落，她不顧一切，又語氣堅決地再次出了聲：“今日是臣媳錯了，臣媳願以死謝罪。”
在宋昭昭那句，願以死謝罪落地之時，軒轅聿原本沉鬱的眼底，情緒劇烈起伏，梁帝方才有所緩和的臉色，也再次變得鐵青起來。
“皇上！”
立身朝臣之列的劉忠，此刻更是面色一肅，連忙出列，躬身道：“君以仁德治天下，萬不可……”
“父皇！”
劉忠的話才剛說了一半，沉默了半晌兒的軒轅晟，猛地擡眸看向梁帝。
見梁帝聽到他的喊聲，陰沉了臉色，朝着他望來之時，那雙沉鬱的眼眸之中，盡是警告之意，他側目又看來眼身邊的宋昭昭，苦笑着說道：“今日，讓父皇為兒臣的家務事操心，全是兒臣的罪過，王妃對兒臣的指證，全部都是事實，兒臣認錯認罰！這賬本上的所有支出，兒臣——也認！”
他此言一出，如同石破天驚，偌大的前朝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連宋昭昭都猛地擡起頭來，有些不置信地看向他。
然後，就那麼直直撞進他那雙，帶着些許血絲，卻又格外堅定的眼底。
原本安坐在龍椅之上的梁帝，則被他氣得猛然起身，聲音陡地轉厲：“這賬上，上上下下，幾百萬兩銀子……你全認？”
“認！”
軒轅晟雖然不知，戰王府早前賬上的那些銀兩，都去了哪裏。
但是那些支出，既是他王兄支走的，此時此刻，他頂替了他王兄的身份，事情又牽扯到宋昭昭，他只短暫忖度了下，便在心中打定了主意。
他的目光，掃過四下噤若寒蟬的滿朝文武，最後又落到宋昭昭的臉上，旋即苦笑了一下，停直了背脊，沉聲說道：“兒臣還是那句話，庫房支走的銀兩，還有搬空的庫房，都是兒臣所為，兒臣全都認，但唯有與王妃和離，兒臣縱死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