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我要一個交代
“我知道父親要保全於我的心思。”
宋清晏苦笑了下,擡眸對上宋昭昭清冷的視線。
明人面前不說暗話。
凝視着宋昭昭脣畔那抹嘲諷笑意,他比誰都清楚,事到如今,在宋昭昭面前,說什麼都是徒勞,唯真誠以待,趙氏才可能有一線生機。
“但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我的一切,都是父母給的。身為人子,今日便是母親犯了天大的錯,我也不能對她置之不理,棄她於不顧。”
趙氏聽聞宋清晏如此言語,視線落在他為了護她,握着劍刃,不停流血的手,不禁哆嗦着身子,哽咽哭喊道:“晏兒,你怎麼這麼傻?你的手是用來握筆的啊!”
“母親!”
宋清晏握着劍刃的掌心,有刺骨的疼痛,直達心底,不停撕扯着他的神經。
那從傷口不停冒出的鮮血,也已染紅了他的袖擺。
可他卻全然不顧!
也不能去顧!
只見宋清晏強忍着劇痛,直勾勾地注視着宋昭昭,喉間迸出破碎的低吼:“母親,您真的錯了,可即便您再如何錯得離譜,您也是生我養我之人,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您命喪於此。”
如是,在對趙氏低吼了一句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握着劍刃的手,微微顫抖着,往邊上一側,任劍身劃破他頸間皮肉,將那把長劍,橫在了他的頸項之間。
宋昭昭見他如此,不禁眸華微顫了下。
很快,她便聽宋清晏,對她義無反顧道:“二妹妹!我知整件事情,是母親和婉兒對你不住,但事已至此,我實在無力迴天。”
宋清晏四下看了看。
看跪在宋昭昭身前的宋庭禮,看昏死在趙成良身上的宋清婉,再回頭看向形容慘不忍睹的趙氏……
最後,他再想到白日裏在安壽堂急火攻心的宋老夫人,不由深吸了一口氣,輕顫着嗓子,笑得如同吃了黃連一般苦澀:“人言道父債子償,母債子還,如今我母親已經鑄成大錯,卻仍舊執迷不悟,我身為人子,所能做的,便唯有拿我自己這條性命,來換她的性命。”
![]() |
![]() |
言罷,他握着劍刃的手,顫抖着張開,任由鮮紅的血液,順着傷口汩汩而出。
在低垂眉眼,看了一眼,掌心那血淋淋的傷口後,他的手頹然落下,認命般閉上雙眼,等着青黛手中長劍落下。
“不!”
雖然趙氏深知,今日之事不能善了,也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但事情絕對不能牽扯到宋清晏!
看着眼前,甘願替她赴死的宋清晏,她頓覺天旋地轉。
心知只要青黛手中長劍一落,她此生最是引以為傲的兒子,便會命喪當場,她喉頭腥甜翻滾,瘋了似的爬起身來,一把抱住宋清晏的脖頸,將他護在懷裏,然後赤紅着眼睛,擡眸朝着宋昭昭涕淚橫流地哭喊道:“我後悔了!我後悔了!一切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該死!你要殺就殺我!”
“不要殺我的晏兒!”
說着話,她踉蹌着身形上前,張開雙臂將宋清晏擋在身後,任由青黛的長劍,近在咫尺,卻不管不顧地,迎着劍刃,朝着宋昭昭不停地用力磕起頭來。
“我求求你,放過晏兒吧!他是無辜的……”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我知錯了。”
“你要殺,就殺我吧!”
宋昭昭沒有發話,青黛的劍,自然不曾挪動半分。
正因如此,趙氏每一次磕頭,那鋒利的劍刃都會從趙氏身上劃過。
哪怕最後,趙氏的脖頸,胸前,手臂上,全都被劍刃劃傷,見了紅染了血,她卻彷彿失去了痛覺一般,仍舊不停的朝宋昭昭磕着頭。
宋昭昭冷眼看着,趙氏身上被劍刃劃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看着鮮血染紅了趙氏的衣衫,她不由視線一轉,掃過被趙氏護在身後,雖極力隱忍到紅了眼眶,卻在趙氏遍體鱗傷之時,一直不曾上前阻止的宋清晏。
還有那從從始至終,一直朝着她磕頭叩首,不曾起身的宋庭禮。
她的脣畔,不禁勾起一抹既諷刺,又薄涼,且還意味深長的冷笑。
以前,看古代宮鬥宅鬥小說時,她總覺小說裏所寫,那些深宮宅院裏的勾心鬥角,實在太過言過其實。
但是眼下,親身經歷過後,她才知何為冰山一角。
宋庭禮為了保全定國公府,可以棄同牀共枕多年的髮妻趙氏於不顧。
蜜雪言情小說 https://www.vegpulse.com/
宋清晏說是願意替趙氏赴死,實則是在逼着執迷不悟的趙氏,為他而低頭認錯。
其實,他們這對道貌岸熱的父子,全都在賭。
賭她宋昭昭最後,會因為她的父親宋庭威,對定國公府網開一面!
這就是人性!
如此人性,複雜又多變,直讓人覺得可惡又可恨!
“二妹妹……”
宋清晏眼看着趙氏已經遍體鱗傷,宋昭昭只輕勾着脣角,卻始終不為所動,到底忍不住又出聲,一臉哀求地喚了宋昭昭一聲。
宋昭昭眼睫輕顫了顫,在嗤笑了一聲,終是驀地出聲怒喝道:“夠了!”
她此言一出,跪在她身前的宋庭禮,身形微微一顫。
被趙氏護在身後的宋清晏,劫後餘生般,猛地閉上了眼睛。
早已遍體鱗傷,血染衣襟,還在不停磕頭的趙氏,則反應慢了一些,再又磕了兩個頭後,才血淚模糊地擡眼,朝着宋昭昭望來。
宋昭昭冷眼看着眼前這一家三口,視線再掃向昏迷不醒的宋清婉,不由對趙氏冷然一笑:“你對我所做的一切,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今夜這個機會,我是看在我父母和兄長的面上,給定國公府的。”
聞言,宋庭禮父子,全都心絃一鬆,暗暗鬆了一口氣。
趙氏更是嗚咽着,感激涕零地再次朝着宋昭昭又重重磕了個頭。
而後,就那麼伏在地上,昏死了過去。
“母親!”
宋清晏見趙氏昏死,將她抱在懷中,一臉悽哀地看向宋昭昭:“二妹妹……”
“今夜之事不算完……”
宋昭昭見趙氏昏死過去,宋庭禮和宋清晏父子,卻皆都如釋重負的樣子,不由冷笑着又如此言語了一句,令他們剛剛落地的一顆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她冷冷的,凝睇着一臉緊張的宋庭禮,語氣不善道:“我要一個交代。”
“你放心!”
宋庭禮頷首,心道宋昭昭只要肯網開一面,什麼都是小事,當即便出聲保證道:“大伯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大伯的話,不要說的太滿。”
宋昭昭嗤笑一聲,斜睨了眼昏死在宋清晏懷裏的趙氏,言語之間,盡是冷意和警告:“只今夜之後,若是定國公府再有人敢找我不痛快,便是天皇老子跪下來,剜心剖肝來求,我也不會再留半分情面!”
語落,宋昭昭從榻上起身,剛要將他們全都打發走。
卻忽見一道湛青色的身影和一道藍色身影,一前一後,快步自門外而入。
宋昭昭擡眸望去,見來人之中,藍色身影為謝流年,那湛青色身影,竟是今日確定宋清婉並無大礙之後,早已離開定國公府的秦王——軒轅晟。
緊隨其後,軒轅晟的侍衛,也快步進了寢室。
彩嬤嬤當即面色一變,忙喊了一聲,“秦王殿下!這裏是王妃的寢室!”
軒轅晟進門之後,一眼望向榻前。
驚見宋清婉以一種極其羞恥的姿勢,昏死在趙成良身上,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下,眼底風雨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