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彼此的知己
寢室裏。
鎏金香爐中，嫋嫋香菸繞樑而上。
籠罩於一團白色光暈中的軒轅聿，緊繃下頷，黑沉着臉色，僵坐在貴妃榻上，周身寒意幾乎凝成實質。
宋昭昭斜倚在寢室的朱漆門框上，月白色的裙裾翩然垂落。
她抱臂環胸，纖纖素手，搭在肘彎處，指尖無意識地輕叩着手肘，緊盯着軒轅聿那緊繃的下頷線，微眯着眸子，看了軒轅聿許久。
嗯！
帥！
這男人是真帥！
哪怕是變成了鬼，他生氣的時候，那也帥得一塌糊塗！
讓她覺得賞心悅目！
如此，靜靜地，看了軒轅聿許久。
見軒轅聿始終陰沉着臉色，看都不看她一眼，她仔仔細細將她離開寢室前的事情又回想了一遍，到底垂眸一笑，喉間溢出的尾音，帶着幾分無奈的嘆息，然後緩緩擡步，踱至貴妃榻前。
“哎呦！”
宋昭昭輕輕地哎呦一聲，邊輕挑着眉梢，睨着軒轅聿，邊輕聲問着他：“王爺這是生氣了啊？”
軒轅聿微微側目，如宋昭昭睨着他一般，也睨向宋昭昭。
不過，他只睨了宋昭昭一眼，便別開視線，將頭偏向另一邊。
不理她！
宋昭昭接收到軒轅聿那涼涼一眼，十分肯定地點了頭，嘆道：“唉！王爺真的生氣了！”
“……”
軒轅聿仍舊不理她。
宋昭昭見軒轅聿不言不語，也不看她，不由輕嘖了一聲，又上前一步，正對上軒轅聿偏到一邊的那張俊臉：“果然，傳聞不可信，都是騙人的。”
軒轅聿眉心輕褶了下，眼底雖又疑惑，但薄涼依舊。
堅決不理她！
“傳聞中，大梁的戰神王爺，喜怒不形於色，當年更是以十五歲之姿，身披銀甲，衝鋒陷陣，即便是在箭矢如雨的戰場之上，也從未見他亂過陣腳！”
宋昭昭在原主腦海中，努力搜尋着有關軒轅聿過往的記憶，在如是一番話出口之後，她仔細端詳了下軒轅聿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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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軒轅聿聽了她的話，雖動了動輕褶的眉心，卻神情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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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一動不動地注視着軒轅聿，接着又把後面的話娓娓道出。
“後來，浴血成名之後，他在歲月裏鍛成出鞘的利劍，成功接替老戰王之位，穩坐戰家軍中軍帳，殺伐決斷，彈指間可令六十萬戰家軍踏破邊關，一路將漠北野部，逐出回漠北，成了令漠北野部，聞風喪膽的不敗神話不說，也成為了北境戰家軍萬千將士心中，永不磨滅的信仰！”
話說完了，軒轅聿倒也不是不為所動。
只見他仍舊緊繃着俊臉，又把頭轉向了另一邊。
“喂喂！”
宋昭昭見軒轅聿又把頭扭向一邊，不由蹙了蹙眉頭。
她心道這鬼這回怎麼這麼難哄？忙又追上一步，擋在他的面前，沒有一點要放棄的打算。
軒轅聿見她上前，作勢又要躲開。
宋昭昭心下一橫，伸手想要固定住軒轅聿那張黑沉沉的俊臉，不讓他轉來轉去，卻因他眼下的魂體狀態，雙手撲了個空。
當下，她只得雙手叉腰，有些惱火地負氣出聲：“你真的是大梁的戰神王爺軒轅聿嗎？你這動不動就生氣的脾性，怎麼跟傳聞中的，性格內斂，沉穩持重，喜怒不形於色，一點都不搭邊啊？”
要不是眼前的軒轅聿，真的是鬼！
面對與傳聞表裏不一，早前婆婆媽媽，現下小氣吧啦的軒轅聿，她真的想要吐槽一句，真是見了鬼了。
怎奈他還就是個鬼！
打？
打不到！
罵？
那更罵不得！
要是罵得狠了，他整天給你黑着個臉在眼前飄來飄去的，有多驚悚且先不說，影響心情那是肯定的！
始終陰沉着臉色不說話的軒轅聿見宋昭昭叉着腰，一臉氣鼓鼓的樣子，冷笑了下，終於出了聲。
不過，他的聲音裏，帶着幾分三分自嘲，和七分薄涼，語氣並不算好：“那些不過是傳聞，你都說……傳聞不可信了。”
“在北境軍營時，我揹負着身後千萬將士的生死存亡，即便生性跳脫，也不得不逼着自己褪去浮躁，學着沉穩持重，方可扛起肩上千斤重擔。”
“你方才也說了，我是北境戰家軍萬千將士心中，永不磨滅的信仰，既是他們的信仰，便要擔起這信仰的重責，哪怕長此以往，我早已不再是我自己，失去了最初的模樣。”
軒轅聿說話的語氣沉重又壓抑，其中有自嘲，也有薄涼。
但是宋昭昭卻只從他的話裏，聽出身不由己四個字。
想到當初，軒轅聿上戰場時，也不過十幾歲，那個時候的他便已揹負着萬千將士的生死，開始捨身忘死，在沙場上衝鋒陷陣，可同為皇后嫡子，受盡萬千寵愛，十幾歲的軒轅晟，那個時候又在做什麼？
他在遊山玩水！
再想到，前不久她還說過軒轅聿，他活着的時候，為家國，為北境，為他那父皇和母后，活得便不痛快，如今既是成了鬼，那就讓他當個痛快的鬼……
宋昭昭看着軒轅聿緊繃着臉色的樣子，情不自禁地心疼起他的遭遇。
不知不覺中，她那叉腰的手，叉不住了。
她那因負氣，而緊緊抿起的脣角，硬生生地，動了動，終是忍不住柔和了下來。
軒轅聿將宋昭昭的反應，看在眼裏，雖然仍舊緊繃着臉色，但是說話的語氣，卻比之方才有所緩和：“我不讓你去石林小巷，不只是因為那兩人有傷風化，是擔心你的安全，你要知道，晟弟身邊也是有暗衛的。”
聞言，宋昭昭臉色微變了下。
這點，她是有想過的。
她之所以敢去冒險，是因為對原主的輕功極為自信，心裏也有十足把握。
軒轅聿見宋昭昭不說話，接着道：“若非晟弟和你那堂姐他們當時……見不得人，早已將暗衛遣退，再加上你輕功了得……”
“哦……”
宋昭昭已然明白軒轅聿心中所憂，莫名地心裏一陣柔.軟，不等軒轅聿把話說完，她便長長哦了一聲，連說話的語氣，也跟着軟了下來。
“原來你是擔心我的安全啊！”
“……”
話未說完，便被宋昭昭打斷的軒轅聿，微啓着薄脣，深看了她一眼，便再次將頭轉向另一邊。
見他如此反應，宋昭昭眸色一軟。
她忽然覺得，她現在的生活，如果沒有梁帝和魏皇后的圖謀，沒有定國公府那些腌臢事，其實還好的。
眼下，她有吃有喝，又有錢花。
最重要的是，還有軒轅聿這個成了鬼的戰神王爺時刻陪在她身邊。
初見軒轅聿時，她雖然膽戰心驚，但是相處下來，她卻發現，就如她所說，傳聞不可信。
軒轅聿跟外界所傳聞的，相差甚遠，簡直判若兩人。
朝夕相處中。
她欽佩他的大義。
心疼他的過往。
自從不再怕他之後，偶爾一時興起，想要逗他，就逗上一逗。
逗急眼了，再哄上一鬨。
不知不覺中，她開始心疼他的身不由己，而他也在擔心她的安全。
造化弄人間，他們之間的關係，從她懼他，到她敬他，又到開始心疼他，他們漸漸開始惺惺相惜，儼然已經從訂立盟約的盟友，變成了彼此的知己。
知己嗎？
心中反覆咂摸着這兩個字，宋昭昭心道雖然軒轅聿這知己，愛生氣，還有些不好哄，但是眼下，她卻心甘情願，樂意去哄他。
而且，哄得那叫一個得心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