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我的心肝兒
青黛的辦事效率極高。
時候不長，便備好了兩身夜行衣。
青黛退下後，軒轅聿垂眸，看了眼擺在榻前的兩身夜行衣，又看向宋昭昭，墨色的瞳眸之中，閃爍着深邃的光芒：“你要這夜行衣作甚？”
“還能作甚？”
宋昭昭午睡剛醒。
長髮輕垂的她，此刻正靠在榻前，毫無形象地翹着二郎腿，拿着手裏已經剝好皮的枇杷咬了一口。
四月初，正是春末夏初，枇杷成熟的季節。
她這一口下去，鮮嫩多汁的枇杷果肉入口，酸甜滋味在舌尖漫開，讓她忍不住無比愜意地眯起眼睛，邊嚼着果肉，邊回着軒轅聿：“外面的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
“深更半夜，烏漆嘛黑的。”
軒轅聿早已習慣宋昭昭在無人之時，毫不循規蹈矩，舉止肆意灑脫，未經雕琢的鮮活模樣，只對她的回答，輕嗤了一聲：“穿着這夜行衣去看？”
“要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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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昭將腿放下，坐起身來。
她雖是一臉哀怨地瞥了軒轅聿一眼，吃着枇杷的動作，卻一點都不耽誤，一口接着一口：“在這寢室外頭，不是彩嬤嬤，就是李嬤嬤。我去逛個後花園，後面都呼呼啦啦跟着一大堆人，若我光明正大地去外頭，說不得又要如何興師動衆……”
宋昭昭想了想，當即有些受不了地搖了搖頭。
這陣子，在王府裏，她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
但就一樣不好。
那就是沒有自由。
不過，凡事總有利弊。
比起前陣子，一有事情發生，她就一天一宿沒覺睡。
亦或是出去挨凍受餓。
眼下她吃香的喝辣的，不過是行動不自由些，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軒轅聿因她瞥向他的那哀怨一眼，輕蹙了眉宇，“你若夜間出行，且不說安全與否，只彩嬤嬤那關也不好過。”
“讓謝二狗去想辦法。”
宋昭昭又吃了一口枇杷，無所謂道。
“呵——”
軒轅聿眉宇舒展，看着她輕笑：“你用謝二狗倒是用得理直氣壯！”
“不然呢？”
宋昭昭手裏的枇杷吃完，邊抽了手邊的帕子擦手，邊朝着軒轅聿蹙眉，口齒不清地嘟囔道：“這戰王妃，讓你當你又不當，你不當就只能我來當，我當自然要用他。”
說話間，她已然將嘴裏的枇杷嚥下，挑眉對軒轅聿提着意見：“王爺你啊！既是上不了我的身，那不如就少點事兒，如何？”
“我不過問你一句……”
軒轅聿蹙眉，眼底浮上幾分明顯地不悅：“又沒說不讓你去。”
他說着話，朝着宋昭昭飄近些許。
眼底漸漸浮上冷意，嗓音也低沉地似是淬了冰：“還有，宋昭昭……我提醒你很多次了，你好好跟我說話。”
“哎呦王爺！”
宋昭昭因軒轅聿忽然幽冷的眼神，和冰冷的嗓音，一臉驚恐地捂住胸口：“我膽子小，你這樣，我好怕怕哦。”
“你膽小？”
軒轅聿深知，宋昭昭根本就不怕他！
當即，他輕哼一聲，食指曲起，似是想要彈宋昭昭的腦門，最後卻硬生生又收了手指，有些無奈地對她妥協道：“罷了！我現在不過是個鬼，什麼都做不了，也阻止不了你，你出門可以，只一個要求，確保你的安全，怎麼出去的，怎麼給我回來。”
“小的得令！”
宋昭昭當然知道，軒轅聿什麼都做不了，也阻止不了她，不過給夠軒轅聿情緒價值，是她對盟友的基本準則。
這不，眼下她一臉諂妹地，朝軒轅聿揖手的樣子，成功讓軒轅聿原本幽深的瞳眸，漸漸如春雪初融，化成了漫天星河。
“王爺高興了哈！”
已然深諳如何給戰王殿下順毛的宋昭昭，在再次成功順好軒轅聿的毛後，再次躺下身來，抱着被子閉上眼睛：“那我先補會兒覺，今夜好帶王爺去外面看戲。”
看着宋昭昭抱着被子又要睡，軒轅聿不禁再次皺眉：“你這十來日，除了吃，就是睡，好似什麼事兒都不放在心上，一點憂愁都沒有？”
就好像，已然忘了早前答應過他，要去做的那件事情。
“王爺也說了，你現在是個鬼，什麼都做不了。”
宋昭昭如何能聽不出軒轅聿的言外之意，不由心下一嘆，閉着眼睛說道：“人生在世，不過數十載，該吃吃，該喝喝，該做的事情去做。有些事情，你便是去憂去愁，一時半會兒也解決不了，何不活在當下？”
聞言，軒轅聿眸色微斂。
不曾言語。
宋昭昭所說，該吃吃，該喝喝，該做的事情去做。
這些，他如今，全都做不了。
宋昭昭豎起耳朵，等了半晌兒，沒等到軒轅聿出聲，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方才所言，極可能會傷了鬼的自尊心。
當下，她心中暗惱，語重心長道：“王爺你啊！既是什麼都做不了，就別想那麼多了。你放心，你那夙願，我記着呢，遲早幫你了了。”
這回，軒轅聿還是沒有應聲。
不過宋昭昭也沒等他的回話，再次沉入了夢鄉之中。
——
是夜，三更時。
夜色濃稠如墨，卻透着幾分春末夏初時，春夜獨有的溫柔。
微光在薄雲後，忽明忽暗。
聽風苑裏，本該早已睡下的宋昭昭，換上一襲黑色夜行衣，與青黛一前一後翻窗出了寢室，再由青黛帶着，足尖一點，躍上青瓦房頂。
在她們身後，籠於一片朦朧中的軒轅聿，脣角倏地一勾，緊隨其後，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不久，一襲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的宋昭昭和青黛，便已立身城北石林小巷，一處二進的院子外。
宋昭昭和青黛藏身暗處，看着那二進小院的院門外，有馬車停駐，有一女子下車進門之後，馬車又極快駛離，不由緊蹙着額頭，壓低嗓音，問着青黛：“來人確定是定國公府二房的嫡女嗎？”
“確定！”
青黛壓低聲音，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是您堂妹宋氏昭昭無疑。”
宋昭昭聞言，暗暗咬了咬牙，才道：“你只說確定就行，大可不必說她的名字。”
宋氏昭昭，那可是她的名字。
她人在這兒呢。
該死的宋清婉頂着她的名頭，與軒轅晟那廝私會，實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確定！”
在聽到宋昭昭的話後，青黛再次以極低的聲音說了確定。
“……”
當下，宋昭昭在心裏默了默，才對青黛吩咐道：“一切依計行事，我先進去，你在外面守着。若是有異動，第一時間接應我。”
“是！”
這是宋昭昭和青黛來時商量好的，眼下青黛並無異議。
眼看着宋昭昭在她應聲之後，轉身向裏疾行幾步，而後腳尖一蹬牆，嗖的一下便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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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動作快得如閃電一般，簡直歎為觀止！
青黛便是早已被謝流年告知，新任戰王妃擅武，眼下也忍不住暗暗咂舌。
當然，這暗暗咋舌的，並非青黛一人。
就連一直跟在宋昭昭身邊，看過她在對付瓊華公主時，用過烏龍絞柱那招，只以為宋昭昭多少懂些功夫的軒轅聿，當下看着宋昭昭一個閃身，便進了院子，也忍不住暗暗吃驚。
不過，那吃驚也只在一瞬，他便也一個閃身，也進了院子，飄到了宋昭昭身邊。
彼時，宋清婉已然進到屋內。
院子裏十分安靜。
而宋昭昭則屏息伏在屋頂，小心翼翼地，取了屋頂上的一片青瓦。
正在她蹙眉，凝神，欲要向下望去之時。
忽聞屋內，一道喘.息的男聲，帶着迫不及待的顫抖，混着女子嬌.銀，自下方傳來：“昭昭……我的心肝兒，我可想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