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一把好刀
彩嬤嬤帶着幾箱子金元寶去王府庫房的時候，臉上還是笑眯眯的。
這會兒回來，臉色卻十分得難看。
這讓宋昭昭不由皺眉。
邊上，軒轅聿心思一轉，便已然猜到彩嬤嬤臉色難看的原因，當即眸華一斂，閃身便不見了蹤影。
當下，彩嬤嬤面對宋昭昭的疑問，正思忖着如何回答她的問題才好，卻不期身後又進來一人。
側目之間，一眼瞥見從門外進來，朝着宋昭昭行了福禮，說午膳馬上就好的李嬤嬤，彩嬤嬤臉色一變，嘴脣蠕動了下，看那樣子，像是在罵髒話，但是她啓聲時，卻是壓低了嗓音問着宋昭昭的：“王妃，這老貨怎麼會在這兒？”
“皇后娘娘派來教導我規矩的。”
宋昭昭在宮裏的時候，對桂嬤嬤便是自稱為我，這會兒對彩嬤嬤，自是一視同仁。
彩嬤嬤得知李嬤嬤的來意，頓時不無嫌棄地撇了撇嘴角。
她身後的李嬤嬤，則聽到宋昭昭的話，當即一臉不贊同：“王妃殿下，您應該自稱本宮。”
“呃……”
宋昭昭微張了張嘴，到底輕點了點頭，再次出聲問着彩嬤嬤：“嬤嬤，你方才臉色為何那般難看？”
“這……”
彩嬤嬤躊躇了下，才輕道：“還得辛苦王妃隨奴婢到庫房走上一遭。”
宋昭昭知問題出在王府庫房，腦海之中，忽然閃過軒轅聿在魏太后私庫中，說戰王府很窮的話，她心裏隱隱發沉，不由轉頭去看向貴妃榻後。
可那裏，早沒了軒轅聿的鬼影子。
當即，她黛眉一皺，作勢便要起身，卻見李嬤嬤上前一步：“王妃，午膳時辰已過，這庫房……您當先用過午膳再去。”
聞言，宋昭昭頓覺頭疼，打着以彩嬤嬤對付李嬤嬤的主意，求救似的看向彩嬤嬤。
卻不想，彩嬤嬤竟然含笑應承了李嬤嬤的話，對她說道：“李嬤嬤說的極是，王妃先用了午膳，再去庫房吧。”
“……”
彩嬤嬤都這麼說，宋昭昭也只能依李嬤嬤所言，先用午膳了。
只不過，這用膳的時候，有李嬤嬤盯着，要端坐，要細嚼慢嚥，要注意這個，注意那個，多少用得有些不痛快。
就連膳後，她要跟着彩嬤嬤去庫房，李嬤嬤也要跟着。
出得聽風苑時，回頭又找了一圈，還是沒找到軒轅聿的鬼影子，無奈端着王妃架子，走路必須昂首挺胸，保持儀態端莊的宋昭昭，瞥了眼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的李嬤嬤，對身邊的彩嬤嬤，可憐巴巴地低聲咕噥道：“嬤嬤，這李嬤嬤就這麼跟着我，我非得累死不可，你倒是給想想法子啊！”
聽到宋昭昭低聲抱怨，彩嬤嬤也低聲回：“皇后娘娘這是對您心存記恨，卻礙於太后娘娘不好發作，故意送李嬤嬤過來，給您添堵的。”
魏皇后的心思，宋昭昭豈能不知？
她現在是想要彩嬤嬤解決問題。
可她這才蹙起眉頭，有些不滿地看着彩嬤嬤，剛準備出聲，便聽李嬤嬤在身後出聲：“王妃殿下，言談之時，您須端莊持重，聲韻清朗，不可與人交頭接耳，低聲私語。”
“呃……好！”
宋昭昭回頭，看了李嬤嬤一眼，忍不住暗暗在心裏深吸了一口氣，腳下的步子，陡地加快幾分。
“王妃殿下，您慢一些！”
宋昭昭步子快了，彩嬤嬤和倩兒的步子也加快了，可苦了李嬤嬤老胳膊老腿，又要注意禮儀，一時間有些跟不上。
聽到李嬤嬤的喊聲，彩嬤嬤圓圓的臉上，不由染上幾分笑意，眼角的魚尾紋，全都堆到了一起。
“嬤嬤，你還笑？”
宋昭昭對李嬤嬤的喊聲置若罔聞，腳下步子不停，還順帶着笑嗔了彩嬤嬤一眼。
彩嬤嬤笑銀銀地跟在她身邊，輕道：“早前奴婢去庫房的時候，王妃和李嬤嬤相處時，不是應對的挺好？李嬤嬤一個只教規矩的嬤嬤，那不都去您傳膳了嗎？”
宋昭昭仰頭，在心裏翻了白眼，快速將她以耳朵被打傷為由，裝聽不見李嬤嬤的教導，又用魏太后的白玉戒尺，來了番敲山震虎，這才使得李嬤嬤去給她傳膳的經過，講與彩嬤嬤知道，最後總結道：“這種耳聾的由頭，暫時用可以，用多了可就不管用了。還有那白玉戒尺……”
她回頭看了眼，距離她們已然落下一段距離的李嬤嬤，“不過是嚇嚇她罷了，她這麼大歲數了，我手底下再沒個輕重，萬一給失手打死了，豈不罪孽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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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昭說話的語氣，十分的隨意，但是彩嬤嬤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幾分。
“王妃倒是難得心善！”
如是，意味不明地輕嘆了一聲，她邊引着宋昭昭往庫房方向走，邊低聲說道：“其實這李嬤嬤，不是什麼壞人，也不算是皇后娘娘的人，不過是太講究規矩，有些煩人罷了！”
“確實有些煩人。”
宋昭昭聽聞李嬤嬤並不算魏皇后的人，心下暗暗鬆了一口氣，然後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等着彩嬤嬤繼續說下去。
“王妃！”
彩嬤嬤看着前不遠處的庫房，回頭看了眼不遠處，已然氣喘吁吁，卻腳下步伐絲毫不亂的李嬤嬤，道：“李嬤嬤曾是先太皇太后身邊的宮人，乃是宮中規矩之典範，連太后娘娘都要禮讓三分。皇后將李嬤嬤送來，想要以規矩二字來壓您，您自然也能讓活成了規矩的李嬤嬤，成為您手裏的一把刀，用得好……還可能是一把好刀！”
宋昭昭聽出彩嬤嬤話裏的意思，頓時茅塞頓開：“照你的意思，李嬤嬤入戰王府，不是什麼壞事。可是……”
想到李嬤嬤處處都要講規矩，宋昭昭便忍不住叫苦不迭：“我就怕，她還沒成我手裏的刀，我就先受不住了。”
“李嬤嬤這人啊！雖然整天沉着臉，管東管西的，太過嚴肅，但是心很軟！”
終是，到了庫房前。
彩嬤嬤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身後距離甚遠的李嬤嬤，想起初入宮時，她跟李嬤嬤針尖對麥芒，一個拼命管，一個不服管的情形，不禁柔和了眉眼，意有所指地對宋昭昭提議道：“撒嬌耍賴裝可憐，您用在太后娘娘身上那套，用在她身上，保準兒合適。”
“嬤嬤這話說的。”
終於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宋昭昭臉上含笑，嘴上卻是立刻反駁道：“什麼這套那套的，我對太后娘娘那可是情真意切。”
“是！”
彩嬤嬤垂首，笑着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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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擡眸時，她的臉上，再不見一絲笑容。
在指着庫房外，躬身朝着宋昭昭行禮的青衣男子，道明那男子是暫掌戰王府事務的長史，名喚謝流年後，她沉着臉色，引着宋昭昭，進入庫房。
甫一進入庫房，看到庫房裏的景象，宋昭昭整個人當即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