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她丟了一條命
雨，越下越大。
滴滴答答地敲打着窗戶，落在地上，濺起一片片水花。
宋昭昭從昏迷中轉醒之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她怔怔地，注視着眼前陌生的牀帳，任帳角流蘇在燭火下輕輕晃動，感受着身下高牀軟枕帶來的舒適感，竟一時有些恍惚，分不清今朝是何朝，眼下她又身處何地。
“醒了？”
忽地，一道低沉而熟悉的男聲在宋昭昭耳邊響起。
她驀地轉頭，一眼望進仍身處光暈之中，五指蜷縮支在下頷，就那麼倚靠在她身側，卻不知看了她多久的軒轅聿眼中。
說實在話，軒轅聿這廝，其實生得極好。
他俊眉朗目，高.挺的鼻樑如刀削斧鑿，因常年征戰沙場，臉部的線條，多了幾分剛毅和幹練，少了些許軒轅晟身上的書卷氣。
尤其他那雙眸子，微眯起來的時候，似是淬了寒星，即便是眼下變成了鬼，在他不語之時，也絲毫不掩他眼底凌厲的鋒芒。
這些，簡直全都長在宋昭昭的審美點上，恰合她的心意。
但饒是如此，眼下剛剛轉醒，便驚見他這張籠罩在一片朦朧中的俊臉，宋昭昭還是難免心下一驚，噌地一下坐起身來，作勢便要驚叫出聲。
“噓——”
軒轅聿伸手，食指虛影停在宋昭昭脣前寸許，眼含警告道：“這裏是長壽宮偏殿，皇祖母眼下就在外面，小點兒聲！”
“哎呦！我的王爺唉！”
宋昭昭堪堪將口中驚呼嚥下，邊拍着胸口，為自己壓驚，邊斂了心神，輕咂着嘴巴，壓低了聲音，對軒轅聿無奈嗔道：“人嚇人都會嚇死人。更何況是你現在這樣的……”
輕嘖一聲，鬼字十分給面子的，沒有說出口，她思緒頓了頓，倏地緊蹙着黛眉，看着軒轅聿：“話說你是不是……看我今日沒能死成，又不想履約，欲要將我嚇死？”
宋昭昭說話的時候，軒轅聿一直在看着她。
他看着她從驚見他時的震驚，到快速收斂心神，再到緊蹙眉頭無奈含嗔……短時間內神情轉變之豐富，實在令他這個鬼，都忍不住暗暗咋舌。
“話說……”
薄脣輕啓間，軒轅聿緊皺眉宇，直起身來，雙眸一眨不眨的凝視着宋昭昭，學着宋昭昭有些嗔怪的語氣，輕飄飄地問道：“你是從何時開始，對本王一口一個你，連敬語都不用了？”
宋昭昭被軒轅聿問的神情一怔！
從何時開始？
她好像也記不清楚了！
緊蹙着黛眉，想要去回想早前她與軒轅聿相處時的情形，又實在覺得浪費精力和時間，她乾巴巴地笑了下，轉而一臉認真地問着軒轅聿：“敢問王爺，可把戲看完了？我破局成功了嗎？”
“你啊！”
軒轅聿看着宋昭昭忽略他的問話，故意轉移話題的樣子，輕笑了下，卻沒有繼續追究她對他剛才的稱呼，而是淡淡一笑，意味深長地回了她一句：“這戲演得極好，一環扣一環，謀算無遺漏，如今更是歇在我皇祖母的偏殿，自是已經成功破局！”
聞言，宋昭昭心中大石落地，如釋重負地長舒了一口氣。
在碧蒼院，砸傷軒轅晟時，她昏倒那是假裝的。
但是這回，卻是真的不能再真地昏迷。
當然，這昏迷，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畢竟，從昨日大婚，原主就沒吃什麼東西，而她昨夜穿越過來之後，到今日昏迷前，應付軒轅晟，對付宋清韻，再到跟瓊華公主的一番糾纏，都十分的耗費體力。
但即便如此，面對沈千嬌讓她用些糕點熱湯的提議，她卻沒有采納，她為的就是餓久了，引發低血糖，然後昏死過去。
今日，她認下了宋清婉的身份，把所有的鍋都扣在了原主的大伯定國公宋庭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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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魏太后一定會召宋庭禮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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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進宮之後，面對這從天而降的一口大鍋，若她清醒如初，必然少不得又是一番言語周旋。
與人周旋，是十分耗損心力和體力的。
雖然，即便她醒着，也有十足把握，最後讓宋庭禮咬牙忍了肚子疼，一切如她所願。
但若她昏死過去了呢？
宋庭禮被傳召入宮後，面對魏太后和帝后的責問，眼前是被毒啞了嗓子，折斷了手指的宋清韻，還有雖被其妻趙氏設計替宋清婉嫁進戰王府，卻也認了她就是宋清婉的宋昭昭，他能做的，也只能是順勢而為，低頭認罪！
畢竟，從目前情況來看，宋昭昭雖然還活着，卻也認下了宋清婉的身份，事情還不算太糟。
如若不然，事情再深究下去，牽扯出趙氏設計宋昭昭替嫁一事，牽扯出宋清婉，再牽扯道遠在南疆的二房，到那個時候，不只宋清韻的命保不住，定國公府長房和二房失和都還是小事，只怕定國公府和秦王府的親事，也只能作罷！
如此，賠了夫人又折兵，便得不償失了。
軒轅聿看着宋昭昭如釋重負的樣子，不自覺地勾起了脣角：“你大伯父……定國公宋庭禮，因偏寵外室之女，以外室之女替嫁嫡女，惹皇祖母和父皇震怒，被父皇罷了前朝的差事，閉門思過半年，罰俸一年。這個結果……你覺得可還滿意？”
“馬馬虎虎！”
宋昭昭聞他此問，想到昨夜喪命的原主，心下難免一陣失落，眸色微微深邃了幾分，她低到不能再低地呢喃了一句，“差強人意吧！”
如果，她是真的宋昭昭。
那麼有親情牽絆，這個結果，還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她不是。
在這整件事情裏，包括被毒啞嗓子，折斷手指的宋清韻在內，所有人都不無辜，但唯獨原主宋昭昭，她是無辜的。
她丟了一條命。
換來得卻只是宋庭禮被罷了差事，閉門思過半年，罰俸一年的處罰。
這個結果，她……並不滿意！
“不管怎麼說，你的小命兒現在是保住了！”
軒轅聿從宋昭昭的神情，大約猜到她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但是在他看來，以當前形勢來說，這個結果已然是最好的結果。
他緩緩地，擡起手來，想要輕撫宋昭昭的發頂，卻忽然意識到這個動作的不妥，緊皺着眉宇，將手落下，他在睇見宋昭昭額頭上重新被包上的繃帶時，聲音微淡：“你今日之所以昏倒，是因為太長時間沒有進食，在你昏迷時，長壽宮的宮人，已經與你餵過流食，還有你頭上的傷已經重新包紮過，過陣子就能好……”
“王爺！”
宋昭昭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見軒轅聿語氣冷淡，神情也十分冷淡，嘴裏卻喋喋不休地說了這麼多話，她忽覺有些好笑，轉而有些緊張地問道：“我們的賭約，還作數嗎？”
“呵……”
原本正在說着話，卻被宋昭昭打斷的軒轅聿語氣一頓，冷笑一聲：“你看我像是言而無信之人嗎？”
“既是如此……”
宋昭昭當即心下大定，微微一笑，笑靨如花一般：“我跟王爺，日後就是自己人，咱們自己人說話，用敬語顯得多見外不是？”
“嗯？”
軒轅聿沒想到，宋昭昭的話題，轉來轉去，竟又轉回到這個話題上。
眼前的宋昭昭，頭上的傷口包紮好了，臉上的血漬，也已然清洗乾淨，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兒上，五官清麗，雙眸靈動，她笑起來的時候，一雙漂亮的眸子，彎彎如新月，竟讓軒轅聿看得微微失神。
就在他失神之際，忽聞殿外，傳來魏太后一聲暴喝，“跪下！”
語落，緊隨而至，便是茶盞落地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