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家醜不可外揚
桂嬤嬤拖着如破布般的宋清韻進殿時,宋清韻頭頂的丫鬟髮髻歪在一邊,露出她額頭未愈的血痂。
待到桂嬤嬤說出,她眼下雖救回一條命,卻被毒啞了嗓子時,剛被扔在地上的她,喉嚨裏適時發出含混的嗚咽,卻連一個字都吐不出。
見此情形,等着宋清韻和宋昭昭對質的魏皇后等人,皆都變了臉色。
一時之間,鳳儀殿內,鎏金鳳爐裏,騰起嫋嫋沉水香,卻化不開滿室凝滯的空氣。
“是你!”
片刻之後,魏皇后率先反應過來,指尖掐進掌心,怒目瞪視着宋昭昭:“一定是你——”
宋昭昭早已料準了,魏皇后會指認她,道是她先下手為強,提前將宋清韻毒啞,以至於宋清韻無法與她對質。
面對魏皇后的指認,她絲毫不慌,而是再次將頭重重磕在光可鑑人的地磚上:“太后娘娘,孫媳昏厥被擡進宮之前,這丫鬟明明還好好的,沒有中毒!戰王府府醫沈千嬌和她身邊的丫鬟當時都在場,她們可以作證!”
聽聞宋昭昭再次提起沈千嬌可以給她作證,跪在一側的瓊華公主,臉色頓時又難看了幾分:“怎麼哪裏都有沈千嬌那個踐人?”
“放肆!”
太后啪地一聲,將捏着佛珠的手拍在身側桌案上,髮髻上的珠翠微微顫動着看向瓊華公主。
瓊華公主身形一顫,頓時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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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魏皇后面色一凝,擡眸看向身邊的梁帝。
梁帝自小在母后垂簾下長大,早已養成了‘母后在,乾坤定’的習慣。
今日之事,說到底是戰王府後院之事。
既是他母后已經出面,他便只需老老實實地站在一邊,做個旁觀者。
有些話,他的皇后可以說,他的兒女可以說,但是倘若他去說,只怕會適得其反。
到那時,她母后對他的妻女,只會更加不喜。
是以,因這種種顧慮,面對魏皇后求助的目光,他只是輕搖了搖頭。
見梁帝朝着自己輕搖了搖頭,魏皇后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她不敢在魏太后教訓瓊華公主時出聲,只能把氣撒到其他地方。
“這丫鬟總不會平白無故就中了毒……這毒若不是你下的,又會是何人?”
只見她深吸一口氣,雙眼一眨不眨地注視着,雖然躺在地上,十分的虛弱,但尚神志清醒的宋清韻,如秋水般的雙眸中,冷芒乍現:“既是定國公府的陪嫁丫鬟,她便該識字,口不能言,便讓她落筆為證。”
聞言,宋昭昭染血的脣瓣,輕輕一抿,面上絲毫不慌。
卻見桂嬤嬤將宋清韻的袖擺掀開,露出裏面血淋淋,慘不忍睹的雙手,“皇后娘娘,她的雙手五指,也已被人盡數折斷。”
桂嬤嬤此言一出,宋昭昭心下震驚,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
宋清韻是她今日這盤棋中,用於破局的關鍵。
從與宋清韻的短暫接觸中,她可以篤定,宋清韻在這世間,仍有牽掛。
既有牽掛,那牽掛就是軟肋。
而宋清韻在誤以為中了只有她可以解的毒藥之後,為了以後能活,今日無論她說什麼,做什麼,宋清韻定然都會站在她這邊。
而她之所以交代沈千嬌,毒啞宋清韻,是擔心生於定國公府外,長於民間的宋清韻,沒見過大世面,在魏太后和帝后面前,迫於威勢,多說多錯,再露出了馬腳。
卻不想眼下,宋清韻的雙手,竟然也被折斷了。
這其實……大可不必!
見宋清韻的雙手血肉模糊,手指被折成了各種詭異的姿勢,魏皇后不由身形輕晃了下,繼而冷笑了一聲,咬碎了滿嘴銀牙,怒極聲道:“既是口不能言,手不能動,那就用嘴……用嘴叼着筆寫……”
“呵——”
魏太后看着魏皇后緊咬銀牙,怒極到逼着個被毒啞,折了手指的丫鬟,拿嘴叼筆寫字的咄咄逼人模樣,不由嗤笑一聲,視線落在梁帝身上:“這就是皇帝所說,皇后恭謹賢良,一副菩薩心腸?”
聞言,魏皇后臉色驟變,連忙一臉委屈地看向梁帝。
當下,梁帝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裏去。
只見他有些尷尬的輕咳一聲,作勢就要出聲解釋,然魏太后卻並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而是視線一轉,再次看向宋昭昭。
方才,在桂嬤嬤說,宋清韻手指盡斷之時,魏太后一直在暗中觀察宋昭昭。
她這一生,於前朝後宮,潮起潮落。
早已將波雲詭譎看盡。
這世間衆人,在她眼中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再陰毒狠辣的伎倆,於她而言,也如窗紙一般一戳即破,再如何深沉的心機,也終究逃不過她的眼睛。
可眼前的這個小丫頭,卻讓她覺得有幾分意思。
她明明狼狽不堪,一副柔弱模樣。
但行事卻十分狠絕!
如若不然,她昨夜便已然身死,絕對活不到現在。
在她看來,定國公府這陪嫁丫鬟身上所中之毒,該是出自她手才對。
可是,回想着宋昭昭方才那一臉震驚的模樣,她又覺得那丫鬟的手被人折斷,跟這小丫頭是沒有關係的。
既是如此,折斷那丫鬟手指之人是誰?
這人,想來該與下毒之人是同一人。
只是,並非宋昭昭完全授意?
是誰呢?
誰能在短短一夜的時間之內,能為宋昭昭所用,還有這般手段?!
思緒至此,暫時壓下,魏太后鳳眸微眯,接着方才的話題,饒有興致地問着宋昭昭:“宋氏,皇后的提議,你覺得如何?”
宋昭昭擡眸,看似迎上魏太后的雙眸,實則視線卻是落在了魏太后身後,只有她一人可以看到的軒轅聿身上。
彼時,軒轅聿深邃的目光,與她的目光,隔着魏太后,遙遙相接。
想到她進宮前,與他立了賭約不說,還笑的張揚肆意,讓他跟他一起進宮看她如何破局的模樣,他脣角微揚的弧度裏,帶着無聲的期許,輕挑着眉梢,示意她開始她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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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昭心知成敗在此一舉!
靜靜的,與軒轅聿對視片刻。
她那雙因哭太多次,而紅腫的眸子裏,除了盈盈淚光,卻也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堅決。
終是,鬆開了因太過用力攥住裙角,而泛白的手,她佯裝出一副,胸臆間翻涌着深深的無力感的模樣,喟然長嘆一聲,而後伏在冰涼的青磚上,聲音低緩而又無力:“太后娘娘!有道是,家醜不可外揚。事關定國公府顏面,孫媳本想着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裏咽的。但事到如今,孫媳也顧不得定國公府的顏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