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七章孤注一擲
宋昭昭深知，在魏太后和帝后面前，早前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根本不夠看。
心想着捨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她本就身陷死局，又一步一步，親手將這死局鑄成這銅牆鐵壁一般，為的便是用這最後一下子，來博那一線生機。
眼下到了真的衝鋒陷陣的時候，絕對不能退縮。
是以，從她打定主意去撞鳳紋柱時，就鉚足了勁兒，一點退路都沒有給自己留。
一時之間，殿內衆人大驚，驚呼聲此起彼伏。
就連跟着她一起進宮，卻因不想見到皇上皇后，一直在殿門處徘徊的軒轅聿的魂魄，也是神情遽變，下意識便是光暈一閃，嗖的一下衝進殿中。
等他回過神時，他已然如虛影般穿過衆人，堪堪擋在了宋昭昭和鳳紋路柱之間。
然，他終究只是一縷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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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宋昭昭看見了他。
但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也只是眸光閃爍了一下，腳下步伐絲毫未停，便徑直從他身上穿過。
這一刻，鳳儀殿外灑落而入的日光，如金箔般刺得人眼眶生疼，將鳳紋柱上的紋路，照得棱棱分明，像極了架在宋昭昭脖子上的刀。
在一片朦朧光暈中轉身，軒轅聿眼睜睜地看着宋昭昭義無反顧地撞向那鳳紋柱，指尖抓向虛空，卻全是徒勞，什麼都無法改變。
恍惚之間，視線掃過陽光下映照下，宋昭昭投在地上的影子，他才恍然發覺，原來絕境求生的人，連影子都帶着狠勁兒！
魏太后驚見宋昭昭埋頭朝着鳳紋柱撞去，心裏咯噔了下，面上卻是不顯。
千鈞一髮之際，只見她鳳眸倏地一眯，指尖輕輕叩擊扶手，輕喚了一聲：“阿桂！”
未待語落，她身邊的桂嬤嬤，已然身形如電一般，追至宋昭昭身後，探手拽着宋昭昭的後領，然後猛地向後一扯，將孤注一擲，一往無前的宋昭昭，扯得踉蹌了下身形，額角堪堪擦過鳳紋柱身，帶着一片血色，咚的一聲，跌坐在地。
見狀，梁帝和魏皇后的臉色，霎時變得難看幾分。
瓊華公主則因宋昭昭沒能一頭撞死，而滿臉失望，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怎麼不撞死你？！”
宋昭昭蒼白的臉上，已然血色盡失。
她的額頭上，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鮮血滴落，將她身前的紅色喜服，氤氳成點點暗紅，她本就纖薄的背脊，彎成脆弱的弧度，目光渙散的雙眸中盛滿水光，素白的指尖死死攥着裙角，卻仍止不住的簌簌顫抖着。
聽到瓊華公主的嘟囔聲，她不停顫抖的身形微微一滯，再次朝着魏太后失聲痛哭道：“太后娘娘，孫媳百口莫辯，倒不如死了痛快！您就讓孫媳去死吧！”
“你方才，不還求着哀家為你做主嗎？”
魏太后面上神情不顯，卻是不着痕跡地褪了腕上佛珠，將那佛珠攥得咯咯作響：“既是連死都不怕了，你還有何懼？”
語落，她不等宋昭昭出聲，視線猛地一轉，怒視着瓊華公主：“跪下！”
瓊華公主身子一抖，臉色登時煞白，忙求救似的看向她的父皇和母后。
見狀，梁帝和魏皇后作勢便要出聲相勸。卻見魏太后的視線，自梁帝身上掃過，成功讓梁帝閉嘴之後，斜睇着魏皇后，冷哂：“皇后若是想跪，也可以跪下。”
聞言，魏皇后連忙噤聲。
她的指甲掐進掌心，幾乎將掌心掐出了血，面上卻堆出恭謹笑意，滿是無奈又心疼的對瓊華公主使了個眼色，示意瓊華公主照做。
瓊華公主雖心中不願，到底也只是暗暗撇了撇嘴，忍着怒氣，噗通一聲跪在了魏太后身前。
“哀家問你！”
魏太后冷眼，看着跪在身前的瓊華，語氣裏聽不出絲毫情緒：“方才你王嫂說，今日一早你便帶人闖入碧蒼院，拿着鞭子追着她不停抽.打，最後還將她壓在了地上欺負……可有此事？”
“皇祖母！您聽瓊華解釋……”
面對魏太后的責問，瓊華公主側目瞥了宋昭昭一眼。
卻不期正好瞥見宋昭昭雖仍舊淚眼盈盈，脣角卻泛起了淺顯弧度。
登時，她心中恨意翻涌，陰沉着小臉兒，怒指着宋昭昭說道：“瓊華這麼做，都是因為這個踐人……”
“住口！”
魏太后在確定瓊華公主果真如宋昭昭所言那般，提着鞭子到戰王府追着宋昭昭打，又指着宋昭昭一口一個踐人，當即打斷瓊華公主未盡之言，拿握着佛珠的手，怒指着瓊華公主：“身為尚未出閣的皇家公主，當着哀家的面，一口一個踐人，對王嫂出言不遜，大不敬不說，還鞭笞王嫂，欲要置其於死地……”
魏太后指着瓊華公主的手，微微哆嗦了下，顯然是氣極了：“瓊華，你目無尊卑，不顧禮儀體統，任性妄為，簡直無法無天！”
經魏太后如此訓斥，瓊華公主身形一震，到了嘴邊的話，悉數鯁在了喉間。
邊上，魏皇后見狀，一臉急切，再次扯了扯梁帝的袖擺。
梁帝無奈，既心疼自己的女人，又心疼自己的女兒，只得硬着頭皮，出聲勸着自己德高望重的母親：“母后息怒！瓊華她少不更事，她……還小。”
“皇帝休要護她！”
魏太后冷哼一聲，睇了梁帝一眼，眼底滿是警告。
視線重回瓊華公主身上，凝視着瓊華滿是不忿的雙眼，她微擡了下頷，冷冷下旨：“自今日起，你便遷入長壽宮，先禁足半年，這半年裏，你需每日抄寫心經十遍，修身養性！”
“皇祖母！”
從來盛寵的瓊華公主就不明白了，今日她被宋昭昭用針扎，用磚砸……明明是她吃了這輩子從來都沒吃過的大虧，為何眼下先挨罰的卻是她？！
思緒至此，她紅脣微微噏合了幾下，俏臉含怒：“瓊華不服！”
“哦？”
魏太后挑眉，語氣輕慢地說道：“今日之事，說到底是因你到你戰王兄府上撒野而起，你說宋氏拿針扎你，人證物證皆無。宋氏雖砸傷了你，卻是被逼無奈，事出有因。你是要哀家將你的隨從和沈千嬌一起傳召進來，當着你父皇母后的面問個清楚明白，才能心服口服，甘願領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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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華不是這個意思！”
瓊華公主心知今日發生的一切，看在李嬤嬤等人的眼裏，確實如宋昭昭所言那般，一直都是她在追着宋昭昭甩鞭子，最後宋昭昭砸她的時候，也一直在喊着讓她饒命，關於這些……在魏太后面前，李嬤嬤等人沒有膽子撒謊，沈千嬌恨她還來不及，自也不會替她說謊。
但是，想到宋昭昭拿針扎她時的冷笑，還有拿磚砸她時的狠絕，她又覺的，心中這口惡氣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張口便又要言語。
然，她才剛剛啓脣，尚不曾出聲，便驚見身側擔架上，與宋昭昭一起被擡進宮的軒轅晟捂着腦袋坐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