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該下去贖罪了
“母后！”
誰也不曾想到，梁帝竟然會對他獨寵多年的蕭貴妃痛下殺手。
就連蕭貴妃自己，也沒有想到。
在軒轅晟那聲尚不及改口的母后，響徹長壽宮大殿之時，蕭貴妃緊顰着眉心，微張着嘴巴，有些後知後覺地看着從她身後，刺穿她身體的長劍，慘白的臉上盡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你……”
她哆嗦着紅脣，身形僵滯地轉身向後。
望着自己仰望半生，依靠半生的男人，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出口的，卻是滿是鮮血。
“母后！”
軒轅晟此刻，整個人都已經崩潰了。
他想要奔向蕭貴妃，奈何腳下踉蹌着，重重摔倒在地，最後只能連滾帶爬地來到蕭貴妃身邊，扶住了蕭貴妃搖搖欲墜的身形，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地顫聲道：“您別嚇兒臣……”
“為……什麼？”
蕭貴妃說話之時，嘴裏不停往外吐着血。
她雙眼瞪的滾圓，看向梁帝的眼神，是無盡的失望和絕望：“為什麼啊？”
她對梁帝，從來小意溫存，無微不至。
為了他，她不顧自己的親生兒子，將軒轅逸丟在西宮，多年以來一直頂着魏皇后的身份過活。
她的兄長，對他忠心耿耿，如今更是因他之故，全家都下了大獄。
她以為，他對她總有幾分真心，如若不然，也不會在過去這些年，與她琴瑟和鳴，讓她享盡獨寵。
可是為何現在，他卻將手中利刃，刺向了他們女兒，又刺向了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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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久之前，還在暗暗竊喜，她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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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怎麼這片刻之後，就變成眼下這般了呢？
“朕是皇帝！”
梁帝如今，雙目赤紅，神情癲狂。
面對蕭貴妃滿是絕望的質問，他緊握着長劍的手，雖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下，卻咬牙切齒，絕情聲道：“你們所享受的一切，都是朕給予的，你們全都依附朕而活……如今便是死，也該你們先死。”
說話之間，他視線一轉，看向軒轅晟的眼底，盡是殺意。
蕭貴妃意識到他要做什麼，心神皆顫。
她想要說不要，但是張口又噴出一口鮮血！
軒轅晟見狀，像是一頭憤怒的獅子，怒瞪着梁帝，恨不得上前一口咬死梁帝：“父皇，您怎麼可以如此對待母后？”
“皇上！”
蕭貴妃現在很疼。
疼得快死了。
可是即便如此，眼看着她最愛的男人和她最疼愛的兒子劍拔弩張，她卻緊咬着牙關，扭身向後，用極其彆扭的姿勢，望着梁帝。
她語氣溫柔地輕喚梁帝一聲，神情溫婉地落下淚來：“皇上……您說得對。要死也該我們母子死，您一定要活着。眼下就讓妾身……為您做最後一件事，親自帶走晟兒吧。”
聞言，軒轅晟身形一顫。
原本一臉絕情的梁帝，卻是忽然滿意一笑，“這世上，最識大體，得朕心的女子，唯愛妃一人。”
“有皇上……這句話，妾身縱死也無憾了。”
蕭貴妃悽然一笑，緊咬着牙關，視線落在梁帝緊握着長劍的手上。
梁帝眉心微動了下，終是緩緩鬆開了手。
“晟兒啊！”
蕭貴妃果真，在梁帝鬆手之後，就渾身顫抖着，穩了穩搖搖欲墜的身形，咬牙朝着軒轅晟走近。
軒轅晟看着被捅穿了身子，滿是是血，卻咬牙朝着自己艱難靠近的蕭貴妃，心裏緊繃的那根弦，啪的一聲斷裂開來，登時心如死灰。
他不曾躲閃，只滿是自嘲的苦笑了下，視線緩緩從蕭貴妃身上移開，最後落在軒轅聿身邊的宋昭昭身上。
好似要將她的樣貌，永遠鐫刻進心底一般，就那麼十分貪戀，又幾近絕望地，深深凝視着她。
見狀，軒轅聿微微蹙眉，一個側身，將宋昭昭擋在了身後。
“晟兒！”
蕭貴妃的眼神，已經疼到有些渙散，卻還在竭力喊着軒轅晟：“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你父皇的意思，你莫要怪母妃……”
軒轅晟看着軒轅聿，眸華顫動了下，終是將視線，重新轉回到蕭貴妃身上。
當下，他淚如雨下道：“母……母妃放心，兒臣不怪您。”
語落，他長嘆一聲，朝着蕭貴妃緩緩張開雙臂，視死如歸地閉上雙眼道：“母妃，來吧！”
見狀，梁帝原本還緊蹙的眉頭，終是緩緩舒展。
他眼看着，蕭貴妃在他鬆手之後，帶着她身上穿身而過的長劍，步履艱難地朝着軒轅晟靠近，以為一輩子依附他而生的蕭貴妃，果真如她所言，要為他做最後一件事，將軒轅晟帶走。
這樣的話，三條人命就算還齊了。
他就還能活命！
只要他還能活着，一切就還有轉機。
卻不期，只硬撐着最後一口氣的蕭貴妃，在朝着軒轅晟走近幾步，而軒轅晟也做好準備，欣然接受死亡之時，蕭貴妃忽然腳步一頓，然後屏住一口氣，猛地轉身就朝着他飛奔了過來。
一切，發生得太快。
在生命最後一刻，孤注一擲的蕭貴妃，根本就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就用力抱住了她這一生最愛，如今卻也最恨的男人。
然後只聽“噗嗤”一聲！
在她傾盡全力，抱住梁帝之時，穿透她腹部的長劍，亦狠狠刺入了梁帝的體內。
“皇帝！”
如此驚變之下，原本穩坐高位的魏太后，一臉驚容，霍地起身。
而原本甘心赴死的軒轅晟，在聽到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時，猛地睜開雙眼。
“你——”
被蕭貴妃緊緊抱着，長劍穿身而過的梁帝，驚覺劇痛襲來，一雙眸子瞪得滾圓，就那麼直愣愣地看着身前的女人。
他想要掙扎着，將蕭貴妃推離。
但素來柔弱不能自理的蕭貴妃，此刻卻像是有無窮的力氣。
為了保護自己的兒子，她這最後一口氣，全都用在了他的身上。
他越是掙扎，蕭貴妃抱他就抱得越緊。
兩人拉扯之間，長劍不停出入兩人的身體，血濺落一地的同時，最後兩人終是兩敗俱傷，一起頹然倒地！
“皇上啊！”
蕭貴妃在奄奄一息之際，忽然苦笑了下，聲若蚊吶道：“你這輩子，負了太多人，該下去贖罪了……”
“結局不該……不該是這樣的。”
梁帝口吐鮮血，仰躺在地。
他的視線掃過上方的軒轅聿、宋昭昭、軒轅晟，最後落在魏太后身上，眸色亮了亮，仍舊不曾放棄生的希望。
他的口中，噗的一聲，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鮮血，卻仍舊掙扎着，想要朝着魏太后所在的方向爬去：“母……後……救我……”
魏太后面對他的求救，即便面無血色，即便心痛如絞，卻也只是緊緊攥着手裏的佛珠。
哪怕她攥着佛珠的手，因為太過用力，而不停顫抖着。
她卻也只是忽地苦笑了下，滿是無奈又心疼：“哀家以為，人這一生縱是喪盡天良，壞事做盡，也該有最後一絲良善，生而為人，或對父母，或對妻兒，總該對得住誰，可是你……”
魏太后搖了搖頭，一臉失望地頹然閉眼，嘆道：“罷了，下去贖罪吧。”
魏太后此言一落，渾身是血，腸穿肚爛的梁帝，忽然身形一顫，就那麼維持着爬行的姿勢，再沒了一絲氣息。
原本，已經甘願赴死的軒轅晟，眼看着從小到大疼他入骨的兩人，最後分崩離析，雙雙氣絕身亡，慘死當場，不由身形晃了晃，噗通一聲摔倒在地。
“哈哈……哈哈……”
他的視線，掃過躺在血泊中的三位血親，眸色劇烈震顫許久，忽然開始瘋狂大笑，“哈哈……哈哈……”
忽然從中宮嫡子，成為鳩佔鵲巢的庶子。
又接連遭受父母相殘，親妹被誅殺之後，他終是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的鼻息間，縈繞着濃濃的血腥味，笑着笑着眼裏就有了淚。
只頃刻之間，生命中所有的一切，都轟然崩塌的他，直勾勾地盯着貫穿梁帝和蕭貴妃的長劍，目光從漸漸空洞，到再沒有一絲波瀾，然後陡地伸手攥住劍柄，將長劍從梁帝和蕭貴妃身上抽出！
“護駕——”
在軒轅晟手握長劍之時，不知誰喊了一聲，旋即就有無數長劍，橫在了他身前。
劍鋒距離他頹然落寞的臉頰，只有寸許。
映出他眼底的狼狽和不堪。
他忽然苦笑了下，擡眸看向被人護在身後，相形而立的軒轅聿和宋昭昭，最後與軒轅聿四目相對，聲音嘶啞地如同破敗的鑼鼓，“父皇和母后，欠了你的，我也欠了你的，只這三條命怎麼夠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