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免死金牌。”
乾清宮是皇帝的寢宮。
每日後宮嬪妃都會打着送補湯跟補品的名義來此處求見皇帝。
今日也不例外，畢竟冥王在街道上暴出魯西內幕是衆人無法提前預料到的事。
所以，此時不僅惠妃容妃在此，就連一些位份低的妃嬪也在。
看着朝雲手上的免死金牌，妃嬪們紛紛驚呼一聲：“朝雲竟然有免死金牌！”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先皇對朝雲的絕對偏愛。
她們驚歎的同時，又驚出一身冷汗。
幸虧朝雲是個女兒身，若朝雲是個皇子，且還有謀反之心。
就算是謀逆失敗，豈不是也能靠着這塊免死金牌免除一死？
換句話來說，這塊免死金牌是對當今聖上的羞辱，也是先皇不喜愛皇帝的象徵。
“求皇兄饒駙馬死罪。”朝雲身爲當事人。
自然最清楚拿出這塊金牌代表着什麼。
代表着皇帝今日就算能饒了方鶴安，來日也不會饒了她。
可她不怕，只要她兄長順平王還活着，皇帝就不會對她怎麼樣。
日後一旦皇兄登基，她便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
“真是驚出我一身冷汗。”殿內朝臣薈萃，殿外劍拔弩張。
誰都覺得這次魯西一戰的內幕爆出，方鶴安必死無疑。
但誰又沒想到朝雲手上居然會有免死金牌。
殿內的大臣小聲的嘀咕一聲，卻不敢擡手擦頭上的冷汗。
殿外，朝雲的聲音再次傳來：“求皇兄開恩。”
“魯西一戰雖有內幕，但殺害那些將士跟百姓的直接主謀並不是駙馬，還請皇兄允許朝雲與駙馬面見陳情。”
朝雲好大的膽子。
冥王這個最有力的人證都已經出面指認方鶴安了。
她還口口聲聲的替方鶴安辯解說對方不是導致三萬將士跟數萬百姓慘死的兇手。
當真是大言不慚，當真是沒將皇帝跟本朝的江山社稷放在眼裏！
“放肆！”皇帝本不想在冥王跟前失了忍耐。
可實在是免死金牌跟朝雲的話刺激到了他。
縱然帝王深沉如海水，也在這一刻隱隱失了態。
“陛下息怒。”皇后趕忙起身安撫：“魯西大戰的內幕，三萬將士跟那些慘死的百姓們還需要陛下爲他們主持公道。”
“請陛下萬萬要保重龍體啊。”
“陛下息怒，請陛下保重龍體，還關內城慘死冤魂一個公道。”
魯西大戰內幕爆發，乾清宮內，皇后是除了君臣以外唯一一個婦人。
羣臣深嘆皇帝對皇后的信任，更叫他們感嘆的是皇后的聰慧機智。
範毅跪地，應和的說道：“求陛下保重龍體啊，喊冤慘死的將士跟百姓們還指望陛下爲他們沉冤昭雪。”
“求陛下保重龍體。”越來越多的大臣們跪地。
他們明白，只有他們喊的越大聲，皇帝的臺階才會越寬敞。
否則豈不是叫皇帝不受先皇喜愛的傳聞傳遍本朝？
“方鶴安實乃間臣小人，這樣的小人，竟還有人有臉要求朕饒恕！”皇帝怒拂衣袖。
本朝重武輕文，實在是因爲連年戰火，所以將士有多重要，本朝人盡皆知。
可方鶴安卻爲了貪圖功名，殘忍的將關內城的百姓跟將士活生生的困死在城內。
那些慘死的冤魂生前是忍受了多大的煎熬啊。
他們一定是覺得是他這個大明之主捨棄了他們。
他們一定覺得是自己的國家捨棄了他們。
他們又該是在何種絕望中死去的。
“陛下，經聞魯西大戰噩耗，大明人人悲痛，然將事情查的水落石出，是慰問亡魂的最好方式。”
皇后還在勸，這個時候，也就只有皇后的話皇帝還能聽進去：“不管真相如何。”
“不管還有什麼內幕沒有爆出來，陛下都應當審問清楚，這樣一來，那些冤魂才能得到慰藉。”
“陛下，皇后娘娘所言有理啊。”施淹舉着玉笏沉沉開口。
他是內閣三大首輔之一，以往晉王等皇子奪位時，他從不參與黨爭。
如今卻罕見的幫着皇后說話，明面上，衆人只會覺得施淹是關心皇帝關心朝政。
實際上，皇后跟范家人心裏清楚，施淹這是表衷心的意思。
而叫他這樣做的人，是蕭喚雲。
好一個厲害的蕭喚雲，不在朝堂，卻能翻手雲雨，點兵點將。
“將方鶴安壓進來！”皇后和羣臣給足了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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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案要緊，皇帝大手一揮，下一瞬，金淘便壓着方鶴安走進了大殿。
方鶴安一進來，便看見了跪在地上的董斌，他心一涼，然還沒等他說話。
朝雲便又將話搶過去：“皇兄，請饒駙馬一命。”
“魯西大戰中，是董斌這個副帥越俎代庖，設下歹毒計劃，害死了關內城的將士跟百姓。”
“駙馬也是事後才知曉，可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若是不順勢而爲，只怕還要死更多的將士。”
“求皇兄明鑑。”
朝雲口口聲聲爲方鶴安開脫。
這大殿之中有武將有文官。
從古至今文武都是不對付的。
可今日，他們皆是統一口徑，統一行爲，都爲了聲討方鶴安這卑劣小人！
“公主殿下就那麼相信方鶴安的話麼。”魯國公疾言厲色：“老臣知道方鶴安是殿下的駙馬，殿下自然向着他。”
“可殿下是大明的殿下，食的是萬民朝奉，所用皆是取之於民，殿下的安危，是前線將士淤血殺敵換來的。”
“殿下包庇方鶴安這個殺人兇手，對得起供養你的百姓、保護你的將士麼！”
魯國公說話不留情面。
自從朝雲拿出免死金牌要保方鶴安的那一刻朝臣心裏就跟明鏡一樣。
皇帝絕不會容忍朝雲。
若非順平王這個隱患還沒剷除，朝雲早就該死了。
“本宮絕對不是因爲駙馬是本宮的丈夫才幫着他說話。”朝雲咬咬牙：“而是魯西大戰的真正幕後主使並不是駙馬。”
“若是駙馬被處置，豈不是叫冤魂們無法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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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的話好生可笑。”麻健冷冷嘲諷：“方鶴安是魯西大戰的主帥。”
“若是副帥能跳過主帥發號施令，還要主帥幹什麼，還要主帥的軍印做什麼。”
“難道方鶴安這個當時的主帥，只是擺設麼，那他這些年又是如何靠着一項項軍功坐到大元帥這個位置的！”
麻健提出質疑。
質疑方鶴安這些年的軍功與成績。
這一刻，他千夫所指，被落井下石，被所有人集體攻擊。
可他絕不能後退一步，他已經沒有後路了。
“陛下，草民有證據，能證明魯西大戰中，主謀並非是草民。”
方鶴安不敢再用臣來自稱，他怕皇帝立馬將他砍了：“魯西一戰，確實是董斌自作主張。”
“草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是草民顧念情分，是草民糊塗。”
魯西一戰那麼多人慘死，方鶴安就只用區區糊塗二字來草草的揭過。
他身爲武將統領，卻視將士們的命如同草芥，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參軍，不配從武！
“將軍。”從冥王暴出魯西內幕的第一時間，董斌就被人帶進了皇宮。
進宮後，面對天子叱責，面對朝臣逼問，他都死咬牙關沒有說方鶴安一句不好。
可他沒想到他等來的居然是方鶴安將他當做替罪羊。
“我。”董斌的反應叫方鶴安渾身一震。
恍惚間，他察覺到自己上當了。
是有人故意傳出消息說董斌背叛他，實則沒有。
這一刻，他徹底失去了一切。
親人皆死，他出賣色相，出賣朋友，被人輕踐。
他徹徹底底失去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