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您放心,我一定會幫沐家洗脫冤屈,會討還一個公道。”
江玄晏跪在地上。
他低着頭。
蕭喚雲就站在他身後,看着牀榻上已經去的了管嬤嬤,她欠了欠身,沒說話。
江玄晏拉着她進來是在告訴她先前一切猜測都是對的。
江玄晏就是鎮國公府前世子燕泫。
燕泫揹負着殺母之仇,揹負着沐家全門慘死的大仇。
這些仇恨趨勢他這些年隱藏蟄伏,有了今日的成就。
可老天爺還是太狠心了,叫他剛救出了管嬤嬤,下一瞬就天人永隔。
從此後,燕泫在這個世界上的親人又少了一個。
“江玄晏,節哀。”蕭喚雲嘴角動了動,默默地陪着江玄晏。
臥房中透着一股孤寂,顯得十分荒涼又安靜。
蕭喚雲抿了抿脣,將管嬤嬤剛剛的交代重複了一遍:
“我知道你不想聽。”
“但這也是管嬤嬤的心願。”
“她說她死後,叫咱們把她的屍骨燒了,若有朝一日找到夫人,便埋在夫人身邊。”
蕭喚雲知道管嬤嬤是怕她的屍骨埋藏後會被燕邵跟周芙發現。
這樣一來或許會暴露江玄晏的身份,給江玄晏帶來麻煩。
另一點,管嬤嬤一心追隨先主,將來有朝一日找到沐婉清的屍骨後,管嬤嬤想陪伴在她身邊。
“嗯。”江玄晏背對着蕭喚雲。
他聲音低沉沙啞,蕭喚雲雖看不到他的表情,可卻知道此時他定然十分傷心:
“我知道不管我說什麼都無法安慰你。”
“只有大仇得報的那一刻,你才會開心,所以便更要振作起來往前看。”
“你的傷心軟弱只會叫敵人更加快活。”
蕭喚雲要說的就這麼多。
江玄晏不是在悲傷時聽不進別人勸說的人。
相反,越是難,他便越迎難而上,這些年他早就闖出來了。
可以獨當一面,也是時候有資本報仇。
“你放心,我會振作起來。”江玄晏沉默了一會,說着。
管嬤嬤死了,他在地上跪了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後,他喊了追烽追影進來:
“將管嬤嬤的屍體包好,架火,送嬤嬤最後一程。”
這是管嬤嬤的心願,江玄晏會讓她如願。
燒掉屍體後,管嬤嬤還會陪着他,陪着他報仇,陪着他爲沐家洗脫冤屈。
“是。”追烽追影也紅了眼眶。
他們伸手擦掉眼中的眼淚,出門架火堆了。
待準備好一切,江玄晏親自抱着管嬤嬤的屍體將她放在了火堆上。
“主子,給。”追烽遞過去一個火把。
火把上幫着油紙,跳躍的火苗溫暖,將江玄晏的側臉照亮。
“嬤嬤,你安心的去吧。”
江玄晏舉着火把將火堆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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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蹭。”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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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瞬間燃起大火。
無數的火苗叫囂着將管嬤嬤的屍體吞噬,江玄晏緊緊的盯着,在他的注視下。
管嬤嬤化作了一捧灰燼。
“主子,給您。”追影遞上一個陶瓷罐用來裝管嬤嬤的骨灰。
江玄晏接過陶瓷罐,等大火熄滅後,他走上前,親手捧出管嬤嬤的骨灰裝進罐子中。
“白日裏鎮國公府的那場大火過於吸引衆人的視線,燕家此刻自顧不暇,不會再盯着別處。”
蕭喚雲低低開口,主動上前幫江玄晏抱着陶瓷罐。
從始至終,歐陽邑都只是默默的站在一側看,沒說過一句話,臉色也沒變過。
只是,在蕭喚雲主動幫江玄晏抱那陶瓷罐子的時候,歐陽邑的臉色變了幾許,袖子中的手指也不斷的彼此摩擦。
“回去吧。”墨生盯着歐陽邑欲言又止,歐陽邑轉身往外走。
追烽趕忙道:“屬下送歐陽神醫。”
歐陽邑是個很有分寸的人。
他只管救人,不管別人有什麼祕密。
也從來不會多嘴,更叫追烽追影放心的是,歐陽邑跟蕭喚雲親近親近,也就是說。
他們都是自己人,根本不必擔心歐陽邑會泄密。
“嗯。”歐陽邑沒有拒絕,點點頭,追烽更加小心,領着他跟墨生一路出了皇城司。
“裝好了,給。”
骨灰都裝進罐子中,蕭喚雲將罐子封上遞給江玄晏。
江玄晏半跪着嬤默默抱在懷中。
夜晚寒涼,江玄晏穿着略顯單薄,但他卻進臥房也沒穿上厚衣裳。
只沉默的抱着罐子跪在火堆的灰燼前。
這一跪,就是一個時辰。
天已經黑透了。
到處都是黑壓壓的一片,更顯得寂靜蕭瑟。
蕭喚雲擡頭看了一眼月光,從臥房中取出一件鶴氅披在江玄晏身上;
“我不會安慰你。”
“可管嬤嬤在天有靈,看見你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子,會難過的。”
“蕭喚雲,進去吧。”
江玄晏站起身。
他的眼睛很紅,但卻沒有眼淚了。
見到了親近之人,經歷生死,他已經流乾了最後一滴眼淚。
從此後,除了蕭喚雲,他不會爲任何人任何事哭。
“好。”他盯着蕭喚雲,拉起她的手往臥房中走。
房中,追影早就燒着了金絲碳,熱烘烘的,江玄晏抱着罐子沒鬆手。
拉着蕭喚雲的手也沒鬆開,走進臥房後,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頭的寒涼。
“今晚的月亮很圓,要看看麼。”江玄晏走到窗戶邊。
桌案前有兩張椅子。
以前只有一張椅子的,自從上次蕭喚雲來這裏教江玄晏練習字帖,就多了一把椅子出來。
江玄晏示意她坐下,聲音更沙啞了。
“好。”蕭喚雲點點頭,江玄晏緩緩將窗戶推開,抱着罐子坐下。
房中很暖和,他們身上的大氅跟斗篷也沒脫下來。
所以坐在窗戶邊並不會覺得冷。
“確實挺圓的。”蕭喚雲擡頭看着窗外的明月。
頓了頓,又道:“是管嬤嬤在天上看着你呢。”
她不是很安慰人,因爲她一慣行動比嘴要快,都會體現在行動上。
如今也是絞盡腦汁才想出幾句話安慰江玄晏。
江玄晏又何嘗不懂,視線凝視着她的側臉:
“蕭喚雲,倒是爲難你了。”
“是啊,是挺爲難我的,你知道我不怎麼會說話。”
蕭喚雲鬆了一口氣,見江玄晏這樣,也放心了一些。
她伸手揉了揉臉,僵硬的手指也慢慢的回覆直覺:
“外頭挺冷的。”
“科考後應該就暖和起來了。”
京師沒有春秋,都是猛的變冷猛的變熱。
早晚的溫差也有些大,在外頭停留了那麼長時間,說不冷是假的。
“冷吧,我幫你暖暖。”
江玄晏低頭,看着蕭喚雲凍紅的手指,伸出手握住。
他的掌心如火一般炙熱,蕭喚雲的手柔軟又小巧,被江玄晏握的密不透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