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是我,我回來了。”
江玄晏輕輕的捂着管嬤嬤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他胸腔中跳動的心臟那麼有力,叫管嬤嬤清楚的知道他不僅健康。
而且這顆心,還時刻在爲復仇準備着。
“世子,您還活着,太好了,老奴就算是現在死了,也能如願了。”
管嬤嬤的雙眼被挖掉了。
可她從不流眼淚,因爲她知道她的軟弱只會叫敵人更覺得快活更有滿足感。
所以她不哭,她相信終有一日,黎明會衝破黑暗,叫原本生活在光明之中的人,迎着日光堂堂正正的活。
“嬤嬤,別哭,是我,我回來了,我還活着,便意味着有朝一日,燕家的人都會下地獄。”
江玄晏一字一句的。
他叫江玄晏,京師人人都說他是第一大間臣。
可他還有一個不爲人知的名字,燕泫。
是,他就是鎮國公府前世子,被人以爲死了多年的燕泫。
他身上,不僅流着燕家的血,還流着沐家的血。
他從地獄中爬出來了,便會叫燕家其他人統統下地獄。
“要是小姐知道您還活着,該有多高興啊。”管嬤嬤的眼淚一行接着一行流。
可她眼眶中只有血,沒有眼淚,所以流出的淚珠都是血色的。
江玄晏伸手緩緩擦去,他輕聲問:“嬤嬤,這些年您受苦了。”
“老奴不苦,知道世子您還活着,老奴不管經歷什麼,都不覺得苦。”
管嬤嬤顫抖的伸出另一只手,江玄晏緊緊的握住:“嬤嬤,您要說什麼,我都告訴您。”
“是燕邵,當年是他將我獻給了搭拉部落,是他早就設計好的,目的便是想叫我死。”
燕邵知道只要江玄晏一出事,以沐婉清的身體狀況,一定會備受打擊,撒手人寰。
事情的發展也確實是朝着那個方向推進的。
沐婉清死了,燕泫也死了,沐家全門都死了。
只有燕邵,不僅沒事,還落得個大義滅親的美名,安安穩穩的活着。
“燕邵那個狗賊,老奴早就知道是他害了沐家全門,害了世子你。”
管嬤嬤一提起燕邵,就恨不得生痰他的血肉。
用盡渾身全部的力氣,告訴了江玄晏一個祕密:
“世子,老奴要不行了。”
“老天爺對老奴很好,叫老奴在閉上眼睛前得知了您還活着的消息,老奴能安心了。”
“老奴沒用,無法給小姐與沐家全門報仇,報仇的重任就都堆在您身上了。”
管嬤嬤哭着。
她眼眶中流出的血淚越來越多。
多到江玄晏擦都擦不乾淨,聲音哽咽:“嬤嬤,您放心。”
“只要我還活着一日,我便一定會報仇,會爲沐家全門平反。”
“好好。”管嬤嬤緊緊的握着江玄晏的手。
語氣很輕,聲音很低:“世子,要找一幅畫。”
“真相就藏在那副畫中。”
“燕邵勾結外敵陷害老將軍,大將軍是爲了營救老將軍才中了圈套揹負上了通敵叛國的罪名。”
“證據就在一幅畫中,要找到那副畫,那副畫。”
管嬤嬤一口氣說了太多話。
再加上她激動,情急之下直接暈死過去了。
但她已經說出了最關鍵的線索。
是一幅畫。
能否爲沐家平反,能否搬到燕家,就全看那副畫了。
“歐陽神醫,快救救她。”
管嬤嬤渾身上下都是血。
鮮血刺紅了江玄晏的眼。
他彷彿又回到了那一年。
天寒地凍的塞北,燕邵將他帶到邊境,一箭射穿了他的胸口。
後來他被人從死人堆中救了,隱姓埋名蟄伏數十年返回京師。
在京師扎穩腳跟。
“歐陽邑,救救她,我不要她死,不要她死。”江玄晏從身上翻出各種能救命的藥丸給管嬤嬤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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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管嬤嬤的嘴都已經張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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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芙跟燕邵爲了問出她嘴中的祕密,留着她的嗓子跟舌頭。
除此之外,渾身上下,沒有半塊完整的地方。
“你們先出去。”歐陽邑跟蕭喚雲聽到聲音衝進臥房。
歐陽邑當機立斷拿出銀針刺管嬤嬤的幾處大穴。
“出去!”江玄晏呆呆的站在牀榻邊。
歐陽邑疾言厲色,追烽跟追影趕忙拉江玄晏,好不容易將他帶到外面,他卻幾乎站不穩。
“是我應該早點查到嬤嬤的下落救她出來的。”
“是我害了她。”
江玄晏自責又頹喪。
他身上沾染着管嬤嬤的血,雙手也是血紅一片。
一雙狹長的眸子紅的發豔,叫人心驚。
“主子,這不是您的錯。”
“要怪就怪燕邵太卑鄙。”
一個沒有任何根基的人能在京師站穩腳跟,江玄晏有多不容易。
追烽追影再清楚不過。
可時間總是不等人,等江玄晏真的成功了,管嬤嬤卻熬不了太久了。
再加上燕邵一直提防着,這兩年他才稍微放鬆警惕一些,否則江玄晏根本就沒有機會動手。
“是我害了母親,害了嬤嬤。”
江玄晏呆呆的看着天空。
天空被陰雲遮擋,勾勒出一副殘陽血影。
陰雲濃的化不開,一如江玄晏此時的心情。
臥房中的血水一盆接着一盆往外端,歐陽邑一呆便是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他才滿臉疲倦的走了出來:
“她有話要對你說。”
“你送她最後一程吧,將該說的話都說完,她就能了卻心願。”
“活着對她來說,太痛苦了,我也已經盡力了。”
管嬤嬤傷的太重,只靠着一口氣撐着。
那口氣散了,管嬤嬤也活不成了。
將最後的祕密告訴江玄晏,她就安息了,因爲她知道,有人能繼續報沐婉清跟沐家全門的仇。
這就夠了。
“多謝。”江玄晏走進臥房。
蕭喚雲就站在房門口,她張了張嘴沒吭聲,要往外走。
卻被江玄晏一把拉住:“蕭喚雲,你留下陪着我吧。”
蕭喚雲那麼聰明,應該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這樣一個難過的時候,他想叫蕭喚雲陪着他一起。
也想自私的將自己的祕密講給蕭喚雲知道。
這樣,他們便會更親密一些。
“好。”
蕭喚雲點點頭,隨着江玄晏再次往房中走。
管嬤嬤神情祥和,已經做好了最後的準備。
聽到江玄晏的聲音,她開口:“世子,鄺露還活着,當年周芙殺她,她跑了。”
“鄺露手上有一封信,那封信是夫人留給您的。”
“您看了,會對您的大計有幫助。”
“老奴不能陪着您,也無法親眼看着您完成大業,老奴先去伺候夫人了。”
“您一定要找到那副畫,沐家全門的冤屈,都在那副畫上了。”
管嬤嬤話落,便沒了聲音。
江玄晏低着頭,一滴清淚砸在地上,暈開一朵小花。
只是那花是個哭臉,無端透着悲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