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流血了。”
方凱穿着新衣裳,抱着書本,今日他來報道,依照規矩,呂奶娘不得陪着他一同進書院。
可看着他臉上被鋒利石子擦出的血跡,呂奶娘擔心及了,趕緊拿出帕子給方凱擦拭傷口:
“小公子,您沒事吧。”
血流的多,要是不上藥,只怕會留疤啊。
“我沒事。”方凱沉默了一瞬,默默地用手背將血擦去。
傷口很痛。
但都不及他心中的屈辱讓他難過。
他不敢相信,自然竟真的不是方家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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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麼,爲什麼母親不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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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凱攥緊手,死死的咬着牙不讓自己哭出來。
他受了打擊,再加上滴血驗親的事後蕭清瓏從未聯繫過他,他甚至對蕭清瓏都生出怨恨。
“不上藥怎麼行。”呂奶娘不是擔心方凱。
她是怕方凱出事,連帶着她的日子也不好過。
畢竟當時她跟方家簽了契約,事後老夫人覺得她照顧方凱照顧的好。
又與她續簽了一年。
“佩蘭,快拿藥。”
蕭喚雲坐在馬車中,看着施暴的那三個孩子,認出他們的身份,吩咐佩蘭,也走下馬車:
“凱哥兒,先上藥。”
“夫人,凱哥兒不痛!”
方凱不肯接受蕭喚雲的施捨。
在他看來,這是沒骨氣的事。
畢竟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會躲在蕭喚雲背後搖尾乞憐才能活命。
“不上藥會留疤的,日後如何做皇子伴讀。”
蕭喚雲嘆了一口氣。
皇子伴讀四個字刺激到了那三個孩子。
領頭的一個扎着總角,穿一身藍色緞面寶象紋軟袍,聽見方凱要當皇子伴讀。
他不屑嗤笑:“就憑你一個私生子,還肖想成爲皇子伴讀?你做夢呢吧。”
“就是,先前你在陛下營帳中尿溼褲子一事,京師中哪家孩童不知曉,羞羞羞。”
領頭的孩子名爲夏鴻,是權貴夏家少夫人的嫡子。
身後的兩個孩子,一個名叫蔡琸,一個叫田峯。
前世他們三個跟方凱的關係十分好。
因爲方凱給了他們好處,讓他們打着方凱的名頭,與孫康泰在京師的弟子們求師學習。
今生,方凱不僅惹怒了高湛,揹負上心懷不軌謀害皇子的名頭,還讓孫康泰受傷。
這樁樁件件,都註定了方凱在懸玉書院的日子會不好過。
“我不是私生子!”私生子三個字太刺耳了。
方凱握着拳頭紅着眼辯解:
“我不是!”
他就是方家的子嗣。
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等母親與他見面,母親會想辦法的。
“不是私生子,那你就是野種嘍。”夏鴻嘻嘻哈哈的:
“野種,沒爹沒娘沒人疼。”
“野種,心思齷齪又陰毒,誰見誰倒黴,害了孫老先生,算計小殿下,心如惡鬼似虎狼。”
夏鴻笑着將民間流傳出來的打油詩唸了出來。
每一個字都讓方凱備受刺激:“我不是野種!”
“我沒有!”
什麼心思陰毒如惡鬼,他哪裏有。
他是無辜的。
他原本就是方家的孩子,回到方家,何錯之有。
“呸!京師都傳遍了,你還敢狡辯!”蔡琸啐了一口:
“你這樣的野種也能進懸玉書院跟我們一起學習,你怎配。”
“識相的自己滾回家,不然我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三個孩子有家族撐腰,哪怕蕭喚雲還在,他們也不懼怕。
謾罵聲嘲諷聲格外的難聽,別說方凱一個小孩子,就算是成年人,聽了也不好受。
“我不是!你們閉嘴,閉嘴!”方凱這幾日原本冷靜了一些的。
他把自己關在行雲院,哪裏也不去,可只要一出門。
野種,私生子這種難聽的詞就往他身上潑。
他好多次都讓自己冷靜下來,可還是被刺激的失了理智。
“凱哥兒不是私生子,他與夫君半分關係都沒有。”
蕭喚雲將方凱的惱怒跟憤怒盡收眼底,一邊爲他擦藥一邊看似爲他說話:
“幾位小公子,你們誤會了。”
“凱哥兒只是方家旁親的子嗣,與方家大房沒有半分關係。”
“那不還是野種,他自己的爹娘是誰,他知道麼。”權貴世家出身的孩子從小就高高在上。
夏鴻不怕蕭喚雲,不屑的嗤笑,指着方凱:“你知道你的爹娘是誰麼。”
“若你說知道,那便讓他們來京師看你啊。”
“若是他們不來,那就證明你爹娘見不得人。”
“凱哥兒,旁人的說辭不要理會,你進去吧。”
蕭喚雲有怯弱的名聲在外。
這個時候她不幫方凱說話也很符合她的性格。
簡單的上了藥,蕭喚雲讓方凱先進去。
“是。”方凱眼底蓄滿淚水,死死的抱着書本進了書院。
呂奶娘擔心:“夫人,小公子他。”
“凱哥兒總要成長。”蕭喚雲打斷她:
“奶娘你在凱哥兒身邊,好好照顧他。”
“若是凱哥兒得了一番機遇,你也有功。”
呂奶娘從蕭喚雲話中聽出了敲打之意,瞬間閉上了嘴:“是。”
“走吧。”
蕭喚雲笑了笑,今日她穿了一身蔥綠色彩繡雲紋寬袖大袖衣,搭配月白色馬面裙。
玄發青鬟,生成堆疊,纖細手腕上,帶了一對兒白銀纏絲雙扣鐲。
走動間,鐲子摩擦着衣袖,發出沙沙的聲音。
佩蘭扶着她往車廂中走,一腳剛邁上踩蹬,只覺一股勁風從身後捲來。
“夫人小心。”佩蘭驚呼一聲,下意識的擋在蕭喚雲身前。
“哎呦。”呂奶娘跟佩蘭離的近,鞭子甩過來時,殃及到了她,肥胖的身子在地上打了個滾,哀呼不止。
“啪嗒。”
佩蘭驚呼未定,蕭喚雲攬着她的腰,腳步一錯,躲過了那鞭子。
鞭子抽在馬車上,抽出一道凹陷的痕跡。
可見下手的人存了怎樣歹毒的心思,這要是抽在臉上,蕭喚雲肯定會破相。
“夫人,您沒事吧。”
佩蘭緊緊的扶着蕭喚雲。
踩蹬踩翻,她們主僕兩個險險的扶着馬車,在外人看來這樣才躲過一劫。
佩蘭趕緊檢查蕭喚雲受傷與否,蕭喚雲搖搖頭:“我沒事。”
“抱歉啊,地面有些滑,我沒站穩,手上的鞭子甩了出去。”
陰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定睛一看,只見一年歲十七,穿着銀灰錦緞雲紋直綴,頭戴赤金綿緞公子冠的少年正眯着眼,看着那條甩落的鞭子。
佩蘭清晰的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失落,氣不過:“燕二公子,你是故意的吧。”
那麼大的力氣,若鞭子是不小心甩過來的,怎麼會抽的馬車木板都破了。
“放肆!你這踐婢竟敢折辱本公子。”
一句燕二公子,讓燕裕惱怒。
燕泫死了,燕家只有他一個繼承人,這些年京師誰看了他不叫一聲燕公子,哪個敢加上二這個字。
“真是作死,燕裕最討厭別人稱呼他爲燕二公子了。”
“是啊,那丫鬟只怕要倒黴了。”
燕裕身側,還站着兩個身穿華服披狐皮大氅的紈絝子弟。
兩個人摸着下巴盯着佩蘭,待看向蕭喚雲時,眼底閃過一絲驚豔。
“婢子何錯之有。”佩蘭的小臉微白。
燕裕是國公府繼室生下的兒子,行二,這麼喊他何錯之有。
“踐人!”佩蘭一再強調那個二字,燕裕身影猛的一動,手高高揮起,一股勁風直逼佩蘭。
“啪。”
清脆的巴掌聲震的人耳膜生疼。
下一瞬,燕裕的身子狠狠的砸了出去,倒在兩個紈絝少年腳下。
“燕裕,你沒事吧。”他們趕緊去扶,擡頭看向打人的人。
待看見江玄晏身上的血色錦袍以及冷漠神情,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