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公主殿下。”
方鶴安心中咯噔一聲。
朝雲的目光赤果果露中又夾雜着不懷好意，讓他十分警惕：
“臣聽聞街道上有人鬧事，身爲武將，自當替陛下分憂，故而臣想進宮面聖，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
“是這樣麼？”方鶴安的說辭，朝雲明顯不信。
她可沒有那麼容易被糊弄：
“秀榮，扶本宮下車。”
“是。”修容知道朝雲看上了方鶴安。
但到底是礙於方鶴安的身份跟如今本朝戰火綿延，不敢輕舉妄動。
“殿下，小心。”
此處還算僻靜。
再者說那些食人怪已經被江玄晏統統抓走了，不會再有危險。
朝雲手上拿了一把羽毛扇，扇子上有一股藿香的香味。
隨着朝雲不斷靠近，那股藿香味直衝方鶴安鼻息，讓他的臉色也微微一變。
“朝中那麼多武將，若叫本宮說誰最忠君，非方將軍莫屬。”
朝雲語氣輕柔，每一句話都像是在蠱惑一樣：
“但方將軍是不是過於心急了一些？在朝爲官的官吏，更應該瞭解皇兄的脾氣心思才對。”
言外之意是，她不相信方鶴安的說辭。
方鶴安也犯不着用別的話來搪塞她，她全都不信。
並且，方鶴安哪怕反悔了不想進宮也不成了，誰讓他碰見了自己。
倘若叫自己不能如願，那麼她現在就進宮面見皇帝，將方鶴安的話原封不動的轉告皇帝。
“朝中官吏都忠君愛國，臣所行只是分內職責。”方鶴安聽出了朝雲話中的威脅。
他的拳頭驟然縮緊，只覺得自己太倒黴了。
碰見誰不好，非要撞到朝雲這個瘋癲好色的老婦人。
或許她年輕的時候確實貌美，可如今到底是老了，縱然沒生過孩子，縱然日日保養。
可歲月還是親蝕了她的容貌，讓她的臉上隨處可見的佈滿皺紋。
再加上她喜歡濃妝，反倒是更顯老。
“方將軍這麼說的話，本宮是本朝的公主，也自當爲皇兄分憂，爲江山社稷憂心。”
朝雲笑了笑，她的手指很瘦很長，塗着紅色的豆蔻，像是豔鬼一樣：
“恰好本宮也想進宮面見皇兄，莫不如方將軍隨本宮一道如何？”
“方將軍衷心，本宮前行，將軍定會護本宮安然的。”
她說話的語氣肯定，絲毫不容方鶴安置喙。
“殿下，臣。”
方鶴安語塞。
朝雲的威脅更直白了一點：
“方將軍不進宮也可以，不如送本宮回公主府。”
“京師有食人怪出沒，本宮憂心百姓，不如方將軍將自己知道的告訴告訴本宮。”
朝雲拉長了語氣，恩威並施，既威脅又佑惑：
“本宮這些年在湘北，再加上父皇留給本宮的兵，也增長了許多見識。”
“或許可以跟方將軍一起想想辦法，這樣倘若立功了，你我二人都有份。”
“方將軍，你覺得呢。”
朝雲的手捏着扇子。
她的身子像是蛇一樣，扭來扭去，似躁動不安。
羽毛扇輕輕的掩面，露出她那雙蠱惑的眼睛，眼尾細長，盯着方鶴安，像是看獵物一樣。
“保護殿下，亦是臣的職責。”
方鶴安閉了閉眼睛。
朝雲纏上他了。
倘若不如她所願，她就會爲難自己，變成自己的敵人。
如今的他，已經夠頭大的了，實在無法再得罪朝雲。
“方將軍果然是個聰明人呢。”先前要進宮，方鶴安沒穿鎧甲。
只着一身漆黑色圓領直綴長袍，腰間別着玉鉤。
朝雲嬌笑着伸出手去摸他的衣襟，隔着衣裳，能感受到年輕男子蓬勃有力的心跳。
跳的那樣有力，讓她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有方將軍保護，本宮的安危就有保證了。”
朝雲笑，方鶴安的身子僵硬。
顯然對她這麼輕浮的舉動很不滿。
朝雲也不在乎，她訓男人跟訓狗似的。
狗不聽話，她自然多的是手段。
“是。”她轉身再次上了馬車。
公主府的馬車寬大，朝雲一慣又會享受，馬車大的坐十個人都不爲過。
“爲了本宮的安全，方將軍還是貼身保護吧，恰好馬車夠大，與本宮同坐一輛吧。”
朝雲露骨的盯着方鶴安。
她太聰明瞭，方鶴安退縮了就代表自己心虛。
所以這更讓朝雲抓到了把柄。
朝雲覺得，方鶴安雖有帶兵的天賦，但卻實在是一個沒什麼耐性的人。
自己試探幾句，威脅幾句，他就退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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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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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鶴安不情不願的上了馬車。
朝雲四十多歲了，方鶴安才剛二十。
換句話說，朝雲都能當他的母親了。
只是相較於方老夫人，朝雲放浪形骸，風情滿懷，難免讓人覺得不倫不類。
老不老小不小的，着實看着怪異。
“秀榮，回府。”朝雲放下車簾，遮蔽了外面的風雪。
跟方鶴安離的近，她越看越覺得方鶴安跟年輕時候的杜勇很像。
這輩子，她沒得到杜勇，是人生之中唯一挫敗之事。
如今碰到方鶴安，老天倒是對她不薄。
“回府。”秀榮吩咐車伕。
朝雲公主府坐落在京師的青銀巷，佔地面積很大，是先皇在世時給朝雲修的。
可對京師的人來說，那座華麗的公主府就是個巨大的囚籠，囚禁了無數貌美俊秀的男子。
以供朝雲玩樂。
甚至，早些年京師有個不成文的說法，誰要是去了朝雲公主府，那就成了她的入幕之賓。
除非朝雲鬆口，否則沒有一個男人能從裏面逃出來。
“夫人，他們走了。”
豪華的馬車揚長而去，壓的地面的積雪咯吱咯吱作響。
佩蘭扶着蕭喚雲從角門走出，看着馬車不見了蹤影，佩蘭抿着脣道：
“夫人，侯爺竟這麼快就妥協了。”
原本還以爲方鶴安能多撐一會，沒曾想居然這麼沒定力。
但凡他膽子大一點，再聰明剛韌一點，都不會上朝雲的當。
“他原本就是這樣的人。”蕭喚雲眼神冷淡。
膽小懦弱喜歡逃避。
但凡有些風吹草動，他就會驚嚇於心。
這才是方鶴安的真面目，而並非本朝人傳的足智多謀，英勇不凡，剛毅果斷。
“那侯爺會像朝雲求助麼。”
食人怪的事讓方鶴安急紅了眼。
李高的死讓他不敢尋求胡人幫助，蕭清瓏的背叛讓他生了猜測之心。
晉王的落魄讓他求助無門。
朝雲送上門來，他縱然是萬般不願，也會認命。
“他會，因爲他怕失去得到的權勢地位。”
蕭喚雲笑了笑。
雪夜之中，她的臉白皙剔透，眼尾泛着一絲紅，像是一直美豔的妖，悄無聲息的將敵人吞進肚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