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燈光裏,耿希像一頭黑熊,緩慢地走來。自從兒子出生,他跟着老婆兒子吃了不少營養豐富的食物,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變成了有着將軍肚的年輕胖子。有時徐琪琪會拍着他的腹部,戲稱他倆互相搞大了對方的肚子。
耿梅不停打嗝,剛才吃下去的魚蝦雞肉化成酸味直往上衝,好不容易才在空隙中叫道,“哥。”
兄妹倆有段時間沒碰面,耿希發現妹妹跟過去不一樣。具體什麼地方不一樣他說不出來,好像還是毛丫頭的樣子,但顧盼間確實有變化。他把目光移向陳立,耿梅悄悄向左走了半步,半擋住陳立,而陳立彷彿毫無所感,坦然看着耿希。
“臭丫頭,在外面玩瘋了?我等你有半天了。”耿希哼了聲,擡起下巴朝陳立點了點,“這個就是你電話裏說的有錢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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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梅知道耿希絕不會輕易放過她,但沒想到他居然真的來了,還當着陳立的面把私下的話說出來。她硬着頭皮作介紹,“陳立,我的男朋友。陳立,這是我哥。”耿梅不知道耿希還要說出什麼話,更不知道陳立會怎麼想,這一刻她無比地希望自己能夠出國留學,最好有多遠跑多遠,那樣耿希就沒辦法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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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立很自在地一點頭,“你好。”
耿希跟沒看見沒聽見似的,對耿梅說,“今晚我住哪?”
耿梅很想說你自己來的你自己找地方住去,但積威之下只敢說,“學校的招待所應該有牀位。”耿希冷笑,“你不是抖起來了?起碼給我在飯店開個房間。”他又抱怨道,“你倒玩得開心,我晚飯還沒吃,先帶我去好好吃一頓。”
耿梅不情不願領着耿希去吃飯,陳立跟在旁邊,也不避忌耿希,時不時跟她低語。耿希見妹妹慢慢恢復了神氣,不由悻悻然起來,恨不得扇兩記耳光教她知道即使她讀了博士做了教授,她還是耿家的二妹,敢做白眼狼就等着挨巴掌。
三個人到了校門口的飯館,耿希搶着點了幾道菜,大魚大肉,又讓開兩瓶啤酒。耿梅才要開口,耿希朝飯館老闆大手一揮,“趕緊做。”陳立叫住人,“再拿兩包煙,拿好煙。”耿希對耿梅得意地笑了笑,耿梅裝作沒看見,拿了熱水沖洗碗筷。
“你,做什麼的?”耿希冷着聲音問陳立。這小子滿臉沒有三兩肉,有什麼好的,也不知道妹妹是怎麼想的,放着金光大道不走,偏要自找麻煩。
“我是耿梅的學長,畢業後做點小生意。”陳立在桌子下面握住耿梅的手。他雖然瘦,手卻不小,可以包住耿梅的手。
做生意有許多種,街邊烤羊肉串也算攤小生意,耿希板着臉,“名片什麼的總有吧,拿張給我。”
陳立雙手遞上名片,耿希接過來看了,也不知道LED燈是啥玩藝。不過既然名片上有公司名有營業地點,至少比賣烤串的強。他把名片把兜裏一塞,向剛端上桌的椒鹽蹄膀舉起筷子,“餓死我了,老大粗就這吃相,比不上你們是知識分子。”
耿希風捲殘雲地大嚼,陳立和耿梅在旁邊靜靜地看着他吃,間或交換笑容。耿希看在眼裏,暗自琢磨,兩人好得跟蜜糖似的,要說沒有那點事,除非他是傻瓜才看不出來。二妹已經被吃光抹淨,家那頭的婚事肯定不成了,沒進門就白送一頂帽子,誰想戴。也不知道這小子是真心還是假意,為今之計,只有替二妹把好關,能減少多少損失是多少,免得被人白玩了去。
他打定主意,又要了只杯子,給陳立倒了滿杯啤酒,“也不知道我倆誰年紀大,叫你小陳沒意見吧?”陳立自然沒意見,耿希又說,“頭回見面,我倆碰一杯。剛才我是給二妹氣的,才對你不太客氣。她跟家裏說交了男朋友,家裏人都擔心她,所以我來看看,不是針對你。”耿梅不語,耿希跟陳立碰了杯,兩人各自喝乾杯中酒,耿希又給他倒了第二杯,挾了兩筷菜,慢條斯理地東問一句,西問一句。
耿梅這才知道陳立父親也是生意人,做服裝的,前幾年覺得年紀大了跑不動了,在本地批發市場買了幢五層樓,頂層自己住,其他租出去,靠租金過日子。
耿希信了七八成,跟陳立稱兄道弟,推杯換盞,嚷着要住好飯店,“我難得來看回二妹。”又和陳立訴苦,父母的病,老婆兒子,廠里老板摳,要陳立教他做生意,“上陣子弟兵,我們是自己人。”
啤酒兩瓶、兩瓶地開,他聲音大喉嚨粗,飯館老闆和老闆娘聽得津津有味。開頭耿梅還勸他們少喝點,後來聽得麻木了,乾脆跑出去在招待所訂了個單人間,反正耿希舌頭都大了,哪知道東南西北。
陳立和耿梅一左一右把耿希拖進房,往牀上一扔。耿希突然醒了,拉住耿梅的衣服,“爸媽的電視機壞了,你給他們換臺新的。”因為沒回家侍候病人,耿梅有些理虧,把手頭的錢差不多全匯了回去,前後兩次加起來近兩千,窮得只好蹭陳立的飯。再聽到這種話,她氣不打一處來,使勁扒拉他的手。耿希卻怎麼也不放,直到陳立不聲不響把鼓鼓囊囊一疊錢塞在他手裏,他握了錢才打起呼嚕來。
陳立和耿梅一前一後出了招待所,半天沒聽見耿梅開口,他往後看去,才發現她抽抽噎噎地在哭。
“怎麼了?”陳立問她,但耿梅不說話,光是哭。他把她摟進懷裏按在自己胸口,“哭吧,我今天把身心全獻給你了。”話是好話,就是說話的語氣很不正經,耿梅捶了他兩下,想想趴在他懷裏又哭了。
陳立也不追問,聲音含含糊糊地哄着她。過了一會,耿梅用力把他推開,滿臉通紅地說,“喂!”陳立用力把她抱個滿懷,嘴對嘴地親下去。耿梅開頭還嘟囔,慢慢的說不出話了,被他拖拖拉拉拽進飯店。
陳立登記的時候,耿梅站在大堂角落,用餘光看着前臺那邊的動靜。
晚上入住的人少,對答的聲音特別響,“一個人”、“單人間”、“大牀房”。耿梅心驚肉跳,生怕遇到老師或者認得的人。等陳立拿了鑰匙,回過身來卻看不見耿梅的人影。他走了幾步,才發現她縮在安全梯那頭。
“你上去,我一會再來。”耿梅看了房間號,堅持不肯一起走。
陳立喝了不少酒,頭昏眼熱,就真的先上去了。過了一會有低低的敲門聲,門一開,耿梅耗子似的躥了進來。陳立看得直樂,貓一樣把她撲倒在牀上。耿梅掙了幾下都沒能脫身,眼看陳立搖頭擺尾地親下來,側過臉喝道,“快去洗澡,一股味,難聞死了。”
“我不放。”
陳立不但不放開她,還伸手解她的衣服,耿梅氣急,“陳立!你到底是愛我還是只想幹我?!”
這是原則問題,陳立嚇得一個立正,“是愛!”他舉起右手,“我陳立只愛耿梅一個人,無論發生什麼事,即使她離開我,我也永遠愛她。”
陳立說得嚴肅,耿梅眼睛紅了,放緩了聲音,“先去洗澡,啊?”
陳立親了親她的面頰,跳下牀去洗澡,洗完直挺挺地跑了出來。嚇得耿梅捂着眼逃進浴室,出來時陳立卻已經睡着了。她怕吵醒他,替他蓋好被子,小心翼翼地在他身邊躺下。
耿梅做了半晚的夢,夢裏被蛇纏住了,醒來才發現是陳立做的好事,兩個人跟藤一樣繞在一起,難怪夢到蛇。她想搬開他的手腳,哪知道這個人臉皮厚得很,拉開又來,而且漸漸地手腳不規矩。
狠狠地親熱了一場。
耿梅上午有課,匆匆爬起來洗澡,陳立抱住枕頭懶洋洋地勸她,“選修課有什麼要緊,就算拿不到畢業證書,有我在,怕什麼。”
耿梅還指望善始善終拿全獎學金,哪裏肯聽他的。
陳立耍賴,“哥哥把你賣給我做老婆了,你該聽我的。我頭很痛,你多陪我一會?”
浴室裏沒回應,只有吹風機的呼呼聲。耿梅怪他提耿希,出來才發現他又睡着了。睡着了眉頭還是皺着,看來是真的頭痛,耿梅心又軟了。要不是有他,不知道耿希要鬧成什麼樣呢,耿梅一邊想,一邊摸了摸陳立的額頭。
她也只有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