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二章

發佈時間: 2025-12-26 14:25:31
A+ A- 關燈 聽書

見了耿梅手腕上的指印,守在產房外的四個對她致以深切的問候,並且麻煩她好人做到底,她們就不進去了,指派她做全權代表。然後當老四傾情呼喚時,這幫無良人士充滿謙讓精神地“你來你來”把耿梅推了進去。

總算到第二天凌晨五點多,產門開得差不多,醫生也到了,產婦要被挪到裏面正式的產牀上準備最後的衝刺。耿梅作為幫不上忙的無關人員,將被清場出去。

老四飽含熱淚,好像生離死別,久久不肯放開耿梅。耿梅只好清清嗓子,示意她正主在旁邊。某某某兄興致勃勃換上了袍子,打算參與一把,擔當剪臍帶的重任。

不過一切紙老虎總會在真正的考驗到來時現原形。

早上六點多,傳來嬰兒哭聲的同時,裏面傳來一陣向外疾行的腳步聲,兩個助產士把剛升任“父親”角色的某某某扶出來,一付見多了的樣子,簡單地解釋道,“嚇得腿都軟了。給他喝點熱水,在旁邊坐會。產婦和孩子情況都好,觀察一小時後可以回房休息。”

某某某癱坐在長椅上,面色蠟黃,額頭一層油汗,手按在胸口,像是透不過氣。簡佳音她們差點樂壞,基於人道主義給他遞上熱豆漿,一邊七嘴八舌嘲笑開了,直到醫生把嬰兒抱到門口給她們看。

“是男孩,六斤。”

誰也不敢接過來抱,剛出生的孩子,彷彿一只熱水瓶大小,紅通通的皮膚,小臉皺成一團,閉着眼,小嘴微微嘟起,好像對離開溫暖的環境很不滿。

也就是兩小時前,他還是老四腹中的一塊肉,轉眼作為獨立個體來到世上了。耿梅不敢用指尖,怕觸痛嬰兒嬌嫩的肌膚,只能用指節輕輕地碰了碰他的小手。他似乎感覺到了,有模有樣的,小手緩緩地半張開。

“他知道!”簡佳音大驚小怪。

“他也是個人。”醫生笑道,算一次特別的接生經歷,這幫年輕女孩子給產房帶來了明妹的陽光。親友團看過後,她又把孩子抱了進去,而那個新爸爸還在發呆中,捏着杯豆漿喃喃自語。

老大怕他受驚過度,湊過去才聽到他在說,“我做爸爸了……”

廢話!

那邊簡佳音也有發現,“耿梅,你哭什麼?”

耿梅搖頭,朝簡佳音擺手,示意不用管她。她不知道,莫名其妙的就是想哭,明明很高興。抹去淚花,她才發現那邊某某某也在哭,老大納悶地說,“你哭什麼,有兒子了。”

“高興。”某某某把淚一擦,理直氣壯地說,“這小子,一會打他屁股,把他媽跟我給嚇的。怎麼這麼不聽話,沒到時間就出來了,得好好教訓。”

事實又一次證明,有些人絕對不可信。

新媽媽和嬰兒回到病房後,新爸爸湊在小牀上,盯着兒子從頭看到腳,從左看到右,怎麼也看不夠。邊看還要邊說,“眉毛像我,眼睛像你,鼻子嘴巴也像你。好好,兒子像媽有飯吃。”

老四在牀上哼哼唧唧,胸口漲,肚子空,傷口刺痛,反正周身不舒服,“生了兒子忘了生他的媽,也不來慰問我,你跟他有什麼好說的,他連眼睛都還沒開呢。要生了女兒,你是不是還這麼高興?”

“那是,兒子女兒我都喜歡,自己親生的,都好!”孩子他媽都發話了,某某某趕緊過來哄老婆,“最主要是你生的,全世界我最愛你,寶寶是我倆愛情的結晶。”

老四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前天還笑我肚子上長紋路,像只西瓜。”

“那不是笑你,是愛你。”

“你半夜還嫌我叫得太大聲。”

“那是怕你嗓子疼,是愛你。”

“你剛才還嫌我牢騷多。”

“那是怕你情緒差,是愛你。”

他倆在那肉麻,其他五個旁觀者實在受不了了,見過當有趣的,沒見過這麼津津有味的。寶寶,你可得出污泥而不染,別給他倆薰壞了。

“羨慕就結婚,自己也生一個。”回到飯店洗過澡,簡佳音發現耿梅仍在若有所思,忍不住過去拍醒她。套房有兩個房間,她倆這間是小的,有兩張一米一的單人牀;另一間是大房間,只有一張kingsize的大牀。彼此一起住過宿舍,知道互相脾氣,不用說就分好了房間。

“哪裏。”耿梅渾身提不起勁,洗澡是匆匆衝了下,現在連說話都覺得累。

簡佳音開了兩枝百加得,遞給耿梅一枝,自己一口氣下去大半枝。酒精濃度雖然不高,但耿梅平時不怎麼喝酒,喝了小半瓶就感受到胸口微微發熱,順帶消減掉不少疲憊,也有力氣聊天了。

是生命太奇妙。想想,她也是這樣出生的,小小的一團,居然長到這麼大,還親歷了一個小生命來到世上的過程。

“自己生不更有感受?”簡佳音開玩笑,“你天時地利人和都有。”

對當母親這件事,耿梅沒有信心。孩子很小的時候還好辦,吃飽喝足穿暖睡好,大了呢,她該怎麼教育她。她突然很想和簡佳音聊童年和少年,那些年永遠要小心自己的言行舉止,哭是一種錯,會害家裏運氣壞掉。和同學相比,自己像怪人,老穿耿希淘汰下來的衣物;同學邀她放學後一起玩,她從來不敢答應,因為還要回家做家務;直到高中,寄宿在學校,學校又看重成績,她才找回點自尊。老師喜歡她,是因為她成績好;為了保持被喜歡,她抓緊每點時間看書做習題,是同學眼中的機器人,“除了讀書其他什麼也不會”。

蜜雪言情小說 https://www.vegpulse.com/

簡佳音沒想到同齡人中,不,耿梅還比她小兩歲,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

“你父母也太懶了,好歹再打份工,多少人下崗後找到新工作,過得比以前還好。”

“試過,身體不好。一個肝不好,一個肺不好。紡織廠呆的年數多,耳朵也不好,說話像打鑼,哪個老闆喜歡員工一開口就像要吵架的。除非去擺地攤,他們頭腦不靈活,算賬慢,人也不伶俐,不會說討人喜歡的話。”這些都是簡佳音不明白的,耿梅想,像她那樣的好出身只會覺得他倆不爭氣,拖了社會的後腿。

耿梅艱難地解釋,想讓簡佳音理解,這個世界上除了聰明的、能幹的,還有一些一無是處的人存在,他們沒有機會得到很好的教育,無論是家庭的教育還是社會的,只能過着普普通通的底層生活。可他們已經被生下來了,只好跌跌撞撞,在別人眼裏丟臉地活下去。

“你不挺好的,靠自己奮鬥得不錯。”簡佳音不服氣。

“社會不一樣,我還能靠讀書翻身,他們連這個機會都沒有。”曾經和簡佳音一樣,耿梅從心裏埋怨父母為什麼做不到,也許她現在真的放鬆下來了,有種釋然越來越強,他們不是不願,是不能。她說出來也不是要簡佳音同情,而是覺得說出來也許會完全好了。

“我特別幸運,遇到了他倆。”回頭看真該慶幸,陳立也好,趙正陽也好,沒有他倆就沒有現在的自己,耿梅真心誠意地說。

“要是陳立約你見面,你見不?”

見還是不見,“當然要見。”耿梅忘了昨天還不敢向簡佳音打聽他的事,“我想見他。”酒喝得夠了,她覺得自己的臉開始發熱,“昨天在校園時特別想,費了好大的勁才沒破功。不過,他應該不想再見我了。”

沒有了他,好像自己的人生被硬生生摳掉了一塊。她頹然倒下,“還是不該見,他有他的生活,我也不可以……”有些資格沒有了就是沒有了,退回到朋友的關心後,遠遠地問一聲好已經足夠。

“你到底喜歡的是誰?”簡佳音的臉湊過來,和耿梅眼睛對着眼睛,“陳立,還是趙正陽?”

耿梅移開視線,兩個都好,貪心的回答會挨雷劈。

簡佳音點頭,退回了她的牀,“我明白了。”

在耿梅以為她已經睡着的時候,簡佳音突然冒出了一句,“給自己一個機會去看清,到底要的是什麼。耿梅,你不要急着定下來,再看看,也許過段時間就明白了。我幫你約了陳立見面。”

什麼?!耿梅炸毛了,直蹦蹦從牀上跳下來,“什麼時候約的?”

簡佳音晃晃手裏的手機,“剛剛。我本來以為猴師兄沒戲了,但看來並不是這樣。”

耿梅去搶她的手機,“快點再發一條,說取消了。他不想見我,幹嗎勉強他?”

簡佳音把手機藏到背後,得意地笑,“他才沒有不想見你。你知道嗎?你的事,是他向我求助,我才來找你。他一直都在那,從來沒走開過。”

“就算是他,那也不能混為一談。他和我,畢竟仍是朋友,互相關心不代表什麼。”耿梅咬脣,很久才下定決心,“我收回剛才的話,我不能去見他。我自私自利,已經做過許多錯事,不能再錯了。”

不能再錯了,她在心裏對自己又重複了一遍,帶着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好像網頁有點問題,不太好登錄,謝謝大家的支持!

謝謝9203965的地雷!

臉紅地說,我終於學會怎麼在後臺看霸王票了(餵你怎麼到現在才學會)。

浮動廣告
剪刀、石頭、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