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昀笙渾身猛地一震,像是被摁下了什麼開關一樣,忽然間就不動了。
墨婉垂着頭,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完全埋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但是她的聲音很冷,冷得讓顧昀笙發寒。
她說:“顧昀笙,既然你都已經決定要離開我了,就別再對我好了。”
我承受不起,你反反覆覆,施捨般的溫柔。
自從她從他手中接過婚約,她就決定用行動感動他,她全心全意地期盼着,默默地記住他對自己一點一滴的好。
每一次他爲她做了什麼,她都記在一本小巧精緻的筆記本里。
在他不在的日子裏,她會躺在牀上,翻看着這些溫柔的文字,閉着眼睛在牀上開心地打滾。
所以,即便有着一紙協議,即便她知道他心裏有墨思雨,還是一次又一次地說服着自己。
所以,顧婉婉像無數個日夜那樣,又一次說服了自己。
畢竟,她已經喜歡這個男人十年了。
十年……
足夠將一個男人,深深地融入她的骨髓,成爲她的習慣了。
可惜,再如何深入骨髓的習慣,有時候現實就是這麼殘酷,它會逼着你面對現實,用最血淋淋的方式,殘忍地逼你改掉!
“你說得對,我都已經決定要放手了。”
顧昀笙背對着窗戶,整個身影都藏在陰影裏。
苦澀的情緒涌上來,腐蝕着咽喉,讓他的語氣詭異地顫抖,不知是哭是笑:“這不是早就決定好的事,我怎麼還是這麼看不開。”
爲什麼他到這時候,還是這麼捨不得。
一想到要和墨婉分開,他的心裏,就一陣又一陣的,鑽心地疼。
他一個斷了手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五官卻都已經疼到扭曲,整個身子都開始搖晃起來。
可惜墨婉此刻已經轉過身,再沒看他一眼。
顧昀笙看着她的背影,終於還是開口:“放心,等我好了,我就回去和你辦手續。”
“不會耽誤太久。”
墨婉背對着他站着,手上的拳頭握得死死的,將掌心掐出深深的白痕。
小腹忽然升起一陣劇烈的疼痛,冷汗從額頭淪落,她的臉色煞白,聲音幾乎疼得嘶啞:“好,我等你。”
說完,她不敢多做停留,直接拉開門衝了出去。
她怕再多一秒,她就忍不住想要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暴露出自己的不甘與癡纏。
病房外,走來走去心急裏面情況的楚堯,被一下子撞開,幾乎要貼到牆上去。
保鏢連忙過去扶他:“楚特助,您沒事吧?”
楚堯搖搖頭,轉臉看向自家夫人的背影——夫人這是和顧總,又吵架了嗎?
可是剛剛他路過的時候,裏面的氣氛還好得不得了?
怎麼一轉眼……他嘆了口氣,深深地爲自家總裁的情商捉急。
能怎麼辦呢?他連忙敲門想要進去看看自家總裁怎麼樣了,誰知道病房的門沒關緊,輕輕一敲就開了。
楚堯偷偷往裏面望去,只見顧昀笙不知何時,已經來到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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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窗戶大開着,深秋冰冷的寒風颳在身上,冰一樣涼,就連站在門邊的楚堯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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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忙走過去,脫了外套披在只穿了單薄病號服的總裁身上,小聲詢問:“總裁,您趴在窗口,是在看什麼呢?”
顧昀笙不答反問:“你說,一個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心腸怎麼就能那麼狠呢?”
“兩年的夫妻情分,說斷就斷了。我一個在商界縱橫馳騁多年的人,都不如她那副硬心腸。”
“顧總您說的是……夫人?”楚堯忍不住問。心底卻疑惑——夫人的心腸很硬嗎?
不會啊,他時常可以看到她露出柔軟的表情,那樣癡情地望着自家總裁。
而且她照顧院子裏那些花花草草的時候是那麼溫柔恬靜。
就算抓到螞蚱,也不忍心傷害它們,只是將它們遠遠地丟走。
夫人怎麼會是硬心腸呢?
但是總裁開口,他也不能直接反駁。
所以他抓着腦袋,苦思冥想了許久,方才終於開口:“可能是因爲夫人的身世複雜,所以夫人大部分時候,感情都是內斂的。”
“內斂的?”顧昀笙想起她皺着眉,哭着喊:“星哥哥,不要不要我”的時候,那感情,可一點也不內斂。
說到底,還是不在乎罷了。
她沒有那麼在意他,這是他結婚兩年來,唯一的感受。
無論他對她如何的好,如何體貼入微,如何熱情似火,她都寵辱不驚,一副淡淡的模樣。
也從來不會對他撒撒嬌,祈求他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更不會像其他女人一樣,對他老公長老公短的叫着。
他們的婚姻,只是兩家聯姻,一紙交易……
因爲墨思雨出國,墨家對顧家沒了交代,所以墨婉才替了墨思雨的位置,獻祭一般地嫁給了他。
甚至,當初墨婉要嫁的對象,也並不是他,而是他的大哥顧雲飛!
那時候他曾偷偷去墨家打聽過消息,得到的卻是,墨家小姐已經點頭答應和顧家的聯姻。
除了她心底的那個人,她……是真的不在意,自己要嫁的是誰。
後來,顧雲飛追着墨思雨離家出走,他才得以將這個女人娶到身邊。
可是自始至終,她都未曾在意,甚至主動拿出三年協議,爲自己留好了後路。
只要三年之期一過,她就會義無反顧地離開顧家,投向她的星哥哥的懷抱!
就因爲知道這些,所以顧昀笙決定放手。
拖得越久,他便陷的越深。就是現在,他已經捨不得放手。
所以,他找了墨思雨回來的藉口,向她提出離婚,也算是最後想要試試她的反應。
卻不料,她一口答應,看也不看,直接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
十年相處,兩年婚姻,是他一敗塗地了!
可是,在她簽下協議的那一刻,他的心底,爲什麼像是撕裂一般疼痛。
他捨不得!
“顧總,窗邊涼。要不然咱還是關上吧。”把外套脫了,此時正瑟瑟發抖的楚堯,開口道:“這深更半夜的,顧總您要看什麼?”
“她怎麼還沒有下去?”顧昀笙望着窗外,自顧自地開口。
楚堯頓了頓,才反應過來顧昀笙說的是夫人。
“醫院有好幾個門呢,說不定夫人從其他門走了,沒有經過這邊。”
顧昀笙沉默片刻,脣角抿的死緊。
又看了好一會兒,他終於不得不相信,墨婉已經從其他們離開了。
他轉身,悶悶地坐回病牀。
楚堯像是得了特赦,趕緊將窗戶關上,又來到門口,將空調調高了一度。
“你說,她會不會從這裏離開,就直接去找他?”楚堯剛想離開,忽然,顧昀笙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啊?”楚堯沒反應過來他說什麼,條件反射性地回問道。
“算了,沒事!”顧昀笙躺下,將自己埋進了被子裏,拒絕溝通。
楚堯嘆了口氣,搖着頭轉身離開。
此時,墨婉卻沒有像顧昀笙想的那樣,離開醫院去找所謂的“星哥哥。”
而是衝進了一層的洗手間,小腹像是被一直巨手揉搓一樣疼痛,她忍不住漸漸蹲下身去。
忽然,腿間感受到一股熱流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