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確切地說,現在應該稱呼她爲太后。
蜜雪言情小說 https://www.vegpulse.com/
皇帝已死。
承熙帝繼位。
她由皇后變成了太后(爲區別之前的太后,下文會稱爲楚太后)。
楚太后做夢也沒想到,
她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竟是與樊景州。
事情還要從浴佛節說起。
浴佛節結束,衆人迴歸。
行至半路,天空毫無徵兆地起了大雪。
大雪本不會影響行路。
但,好巧不巧,寺廟鐘聲響起時,與山上的厚雪形成了共鳴,造成了小範圍的雪崩。
雪崩急速又突然,護衛隊被衝散,楚太后的馬車翻滾下山,卡困在了山間某處狹窄之地。
車轅毀壞,馬匹被摔死。
護衛只剩兩三人。
此處隱蔽難尋,禁衛軍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他們。
幾個人躲在唯一的避風處,心情沉重。
在這種惡劣天氣裏,留下來會被活活凍死。
貿然出去找不到正確的道路,死得更快。
不管怎麼選,都是死路一條。
一開始,護衛想用力大喊吸引人來。
楚太后立馬制止了護衛。
在雪山上,最忌諱大聲喧譁。
他們所處的位置極刁鑽,若再次引來雪崩,他們逃無可逃,只有被雪活埋一條路。
大雪紛紛,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天色越來越暗。
天暗下來之後,更冷了。
楚太后看着已快到極限的幾個人,暗暗下了決心,命護衛們將馬車拆掉,焚燒取暖。
霜降姑姑一聽楚太后要燒車,眼睛都紅了:“太后娘娘,馬車是唯一能遮風雪的地方,您要三思啊。”
護衛們也道:“太后娘娘,我們去找樹枝,去找柴禾。”
楚太后搖了搖頭。
雪下這麼大,莫說找不到樹枝柴禾。
就算找到了樹枝柴禾,也是潮溼冰冷的,點不起來。
再者,時間來不及了。
焚燒馬車是唯一的選擇。
楚太后道:“聽令,焚燒馬車。”
“我們焚燒馬車,不是隨意焚燒,是想辦法發出求救信號,你們聽哀家指揮。”
護衛們用劍將馬車劈開。
楚太后用紗窗等易燃物將碎木點燃。
她將碎木分爲三堆。
三堆燃燒出來的煙霧濃度不一樣。
她命令加柴的人維持住當前的煙霧。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越來越暗,楚太后的心也越來越沉。
若天徹底黑下來,煙霧也將隱沒於黑夜。
到那時,他們唯一的求生希望也破滅了。
大雪天氣,天黑得極快。
眼看着夜幕降臨,依舊無人注意到這邊的濃煙,也沒有援軍到來。
楚太后看着凍得渾身發抖,嘴脣發紫的衆人,哀嘆一聲,看來,是天要絕他們。
“阿臻!”
就在楚太后以爲要被困死在此處時,突然有熟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阿臻,你在下面嗎?”
聽到這個聲音,楚太后只覺得心漏跳了一拍。
這聲音,是樊景州的。
他來了。
他真的來了。
楚太后眼裏有眼淚滑過。
這烽煙求生法,是很早很早之前樊景州教給她的。
她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點燃了馬車,希望有人能讀懂她的求救信號。
她,賭贏了!
“我在。”楚太后聲音哽咽。
“太好了,終於找到你了。”那個熟悉的聲音說,“別怕,這裏比較陡峭,我讓青凰下去接你們。”
沒一會兒。
青凰出現在楚太后跟前。
他率先將楚太后帶到上面去。
樊景州上下看了看楚太后,見楚太后沒受傷才放下心來。
他將大氅披在楚太后身上:“天要黑了,趕路很危險,我們去梅花村落腳歇息一晚上。”
樊景州將楚太后帶到了梅花村的村長家。
村長家經常接待貴客,房屋修繕的極好。
跛腳三叔特意做了古董羹(古代火鍋)爲衆人驅寒。
楚太后在絕望時被樊景州所救,情緒起伏,多喝了幾杯。
也是這幾杯,勾出了她隱藏二十多年的情緒。
那一夜,她和樊景州滾在一起了。
喘着粗氣的兩個人,終於在笨拙的試探後,成功合二爲一。
她無法形容那種感覺。
身體如一葉浮萍,不斷隨着樊景州的動作而飄蕩。
腦袋裏不斷閃過白光,身體各處酥麻到戰慄。
一夜荒唐後,她才反應過來昨夜發生了什麼。
她才反應過來,身爲太后,身爲全天下女人的典範,她做了多麼荒唐的事!
“你走吧。”楚太后冷着臉對樊景州說,“昨夜的事,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樊景州看着昨夜還熱情似火,一心想要與他融爲一體的女人,今天早晨冷得跟冰塊一樣。
樊景州像被拋棄的小狗,委屈巴巴的:“阿臻,你又不要我了?”
聽到“又”字,楚太后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用力狠抓住一般,疼得近乎窒息。
當年,樊家與楚家分別掌管着樊家軍和楚家軍。
兩家軍隊實力相當,說是如日中天也不爲過。
上位者是不會允許樊家和楚家聯姻的。
這是兩家都清楚的事。
所以,縱使他們有情,也無法在一起。
在她要嫁給皇帝的前一日,樊景州來找過她。
那一次,樊景州什麼都沒說,只是在遠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看見了,但只能裝作沒看到,更不能將他喊住。
樊景州離開的背影,像一只被拋棄的小狗。
那時的她和他,全都身不由己。
現在的她和他,依舊身不由己。
她是大裕王朝的太后,是全天下女子的典範。
她的一舉一動,關乎着國家社稷。
她沒有任性的資格。
楚太后轉過身背對着樊景州,眼底溢滿了淚水:“阿洲,別逼我。”
樊景州聽到這三個字,沉默了。
許久,他深深地嘆了口氣,離開。
樊景州走了之後,楚太后趴在牀上,將頭埋在被子裏,眼淚不斷往下流。
霜降坐在楚太后身邊:“太后娘娘您可見過秦家那位大小姐秦書晴?”
“聽說秦書晴是秦大人的侄女,過繼過來給秦大人當女兒,那模樣跟秦大人的養女封晴姑娘幾乎一模一樣,可真是神奇了。”
“這世人啊,誰又在乎真真假假,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楚家早已不是以前的楚家。”
“樊家也不是以前的樊家。”
“天下更不是以前的天下。”
“您也該爲自己而活了。”
楚太后怔了怔。
爲自己而活。
這幾個字如驚雷一般在腦海中炸開。
她已爲楚家,爲皇家奉獻了四十多年。
餘下的時間,她該爲自己而活了。
楚太后回到皇宮裏之後,找到了承熙帝。
承熙帝很震驚,但也表示理解。
先皇帝無根,楚太后守了半輩子活寡,是該爲自己而活了。
沒幾日,承熙帝親自放了一把火。
大火燒死了“楚太后”,承熙帝以最高規格的太后之禮,將“楚太后”葬入皇陵。
另一邊。
楚臻穿着最喜歡的水藍色衣裙出現在樊景州跟前。
她眉眼彎彎:“阿洲,聽說你去過許多地方,見過許多美景,吃過很多美食。”
![]() |
![]() |
“不知你願不願意帶我去看一看?”
樊景州看着眼前的女子。
恍惚間,她還是年少時的明妹模樣。
彷彿有什麼東西,穿越時間和空間,在這一刻化爲繾綣。
“樂意至極。”樊景州聽見自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