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寧願守一輩子活寡
“有!”
彩嬤嬤知宋昭昭聰明,一個有字,回得斬釘截鐵。
宋昭昭沒想到,彩嬤嬤一個有字,應得如此乾脆,神情怔了一怔。
等到她再要出聲時,卻見彩嬤嬤對她搖了搖頭,語氣堅決道:“但是為了王妃性命之安,奴婢不能與王妃道。”
驚聞彩嬤嬤如此言語,宋昭昭明顯變了臉色。
旋即,她心中閃過無數種可能。
“王妃不必多想。您就只當……”
彩嬤嬤話鋒一轉,繼續着方才的話題:“就如奴婢的心,如今偏向王妃,自是覺得就王爺之事,其實王妃大可知之裝作不知,做個閒散王妃,也好安然度日一般,人心總有遠近,父母對子女,亦是如此。亦或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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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嬤嬤微眯了眸子,片刻後才道:“王爺如今在百姓心中,聲望實在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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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宋昭昭暫時將心中疑惑壓下,再聽彩嬤嬤所言,忽然想到了這句話。
梁帝和魏皇后,偏心軒轅晟。
一心想要扶軒轅晟上位。
而軒轅聿的戰神之名,在百姓心中,根深蒂固,威望實在太高。
如此,軒轅聿不只擋了軒轅晟的上位之路。
更有甚者,也許連軒轅聿的父皇梁帝,都覺得軒轅聿成了他身下那把龍椅的一大威脅!
“嬤嬤……”
宋昭昭心下一陣驚跳之餘,不由想到她初見軒轅聿時,軒轅聿聽完梁帝和魏皇后為軒轅聿所謀劃的一切時的激烈反應。
當下,得知他昏迷不醒的始作俑者,極可能是他的父母親人,她才恍然他當時為何那般反應。
只覺心下涼得徹底。
半晌兒之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卻仍覺喉間艱澀非常:“其實,軒轅聿虎跳崖遇襲的背後主謀,也是他們吧?”
彩嬤嬤蹙眉,輕道:“這個已經不重要了。”
“那什麼才重要?”
宋昭昭也跟着蹙眉。
“重要的是,王爺已經藥石罔醫,太后娘娘在嫡親兒子和一個可能永遠不會醒來的孫子之間,肯定會選擇自己的嫡親兒子。”
“是啊!人之常情嘛!”
彩嬤嬤說的這些,宋昭昭都懂。
她又何嘗不知,彩嬤嬤攔着她,是為了她着想。
而她,若是秉持着她要活,且要好好活的原則,在軒轅聿這件事情上,就該退避三舍,明哲保身。
但是,她若是能做到,就不會去割開自己的手腕,放血去救軒轅聿了。
那是軒轅聿啊!
他是個爹不疼,娘不愛,比她還可憐的可憐蟲。
也是視百姓為子民,百戰百勝的戰神王爺。
他們是盟友,亦是知己。
若說以前,因他本就是魂魄狀態,她對他的生死,並沒有太深刻的感覺,那麼經由前兩日,他在她面前消散的那一幕後,她心中無比確定,她想要讓他活!
因為如是想着,她也就如是,語氣堅定地回了彩嬤嬤一句:“但是我想……讓軒轅聿活!”
“只因為王爺,是王妃名義上的夫君?”
在彩嬤嬤看來,宋昭昭想要讓軒轅聿活的這份執着,來得有些莫名其妙。
畢竟宋昭昭和軒轅聿,除了是名義上的夫妻外,並沒有任何感情上的羈絆。
雖然話說起來,有些涼薄。
但是宋昭昭真的犯不着,為了已經成了活死人的軒轅聿,站到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對立面。
“不是!”
宋昭昭面對彩嬤嬤的疑問,回想着早已鐫刻進她腦海中的那張俊臉,她心中思緒起起伏伏,忽然苦笑着問了彩嬤嬤一句:“嬤嬤不覺得,他太可憐了嗎?”
“王爺確實可憐!”
彩嬤嬤承認軒轅聿可憐。
但是她卻看着宋昭昭,輕搖了搖頭:“但是王妃是連娘家人都敢亂棍打出去的,奴婢以為您不該是因為誰可憐,便為誰不計後果的性格。而且……”
彩嬤嬤語氣頓了頓,又道:“強者,不需要任何人可憐。”
“強者?”
宋昭昭聽到彩嬤嬤的話,略微沉銀了下。
軒轅聿算是強者嗎?
毫無疑問,他是!
在世人眼裏,他是強者無疑。
但是可惜,他這強者,卻有軟肋。
只不過,他的軟肋,並不在乎他,而且還變成了刺向他的利刃。
這讓宋昭昭忍不住一陣唏噓!
而後,輕輕淺淺地笑了下,語氣輕飄地輕嘆息了一聲:“他雖然很可憐,但是我並不可憐他!我要護他,你或許覺得是一時衝動,可是我卻覺得,那是因為他值得!”
“對!他值得!”
宋昭昭似是終於找到了說服自己的理由。
在用力點了下頭,重複着他值得三個字後,她再次擡步,迎着風雨,繼續向前。
邊走她還邊胡亂對身後的彩嬤嬤搪塞道:“我在南疆時,曾多次聽說過他的戰績,知他在北境時,善待子民,撫卹傷殘,乃胸懷大義之人,我只是覺得,他的結局,不該是如今這樣。”
宋昭昭知道,彩嬤嬤是關心她,擔心她。
一切都是為她在考量,一切都是為了她好。
但是戰王府這趟渾水,從她決定幫軒轅聿的北境戰家軍討軍餉時,便已經下水了。
如今水已過膝,鞋襪盡溼。
這趟渾水,不想趟,也已經晚了。
既是如此,那她就只能昂首挺胸,一往無前了。
想通了這些,她忽地停下腳步,長辮一甩,迴轉過身。
原本撐着傘跟在宋昭昭身後,正在聽她說話的彩嬤嬤猝不及防,後退了一步。
只見宋昭昭,在眸色深深地,凝視了彩嬤嬤一眼後,竟斂眸垂首,雙手交握着,朝彩嬤嬤福身一禮:“我自嫁入戰王府後,一直都是被事推着踉蹌向前,如今還請嬤嬤容我任性這一次。”
彩嬤嬤見宋昭昭朝着自己行禮,瞳眸微縮了下。
沉默片刻,見宋昭昭一直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她知宋昭昭這是打定了主意,要護軒轅聿,眼底情緒起起伏伏,最後終是晦暗了神情,無奈一嘆。
她伸手扶住了宋昭昭交握於身前的手,卻不急着扶她起身,仍有些不確定地問着她:“王妃確定嗎?”
“確定!”
宋昭昭微微頷首,神情堅定:“我覺得守活寡,總比真的守寡,要好上一些。”
彩嬤嬤抿脣,躊躇了片刻,才道:“其實……太后娘娘本打算着,讓秦王代替王爺,給王妃一個孩子……”
宋昭昭當即挑眉,俏臉驟然一冷:“比起給秦王生孩子,我寧願守一輩子活寡!”
彩嬤嬤握緊手中傘柄,緊盯着宋昭昭的臉色,看了宋昭昭許久。
半晌兒之後,她到底還是手下微微用力,將仍舊半福着身子的宋昭昭,扶了起來。
“這幾日裏,王妃且仔細將養。至於碧蒼院那邊,王妃先不要出面,奴婢會親自去盯着,有奴婢在,皇后娘娘行事總會有幾分忌憚。”
“至於您的身份……”
彩嬤嬤輕輕撫過濺落在宋昭昭肩膀上的雨滴,低眉斂目地慈藹說道:“改日奴婢會尋機會進宮,先去探探太后娘娘的口風。在此之前,王妃切記不可與皇后娘娘發生齟齬,您想要護着王爺,不是不可,但是前提當先保全您自己。”
“嬤嬤……”
宋昭昭見彩嬤嬤不再勸她,還事事都替她想得妥妥帖帖,只覺剎那間有一股溫熱自心底翻涌。
她嚶嚀着喊了彩嬤嬤一聲,徑直撲進彩嬤嬤帶着皁角香氣的懷抱裏,抱着彩嬤嬤又撒起了嬌:“我的好嬤嬤。”
“哎呦,我的小祖宗!”
彩嬤嬤被撞得踉蹌了半步,下意識單手護住宋昭昭的肩膀,將手裏的傘,又往宋昭昭懷裏傾斜了下:“莫要淋了雨,會生病的。”
——
雨,越下越大。
彼時,漫天雨幕下,秦王府正院,燈火通明。
經過兩日的休養,軒轅晟臉上的巴掌印,已經全部消了下去,但他眼上的那個黑眼圈,卻青紫得越發明顯。
再加上他臉上那剛剛結痂的刀傷,和他那黑沉到一塌糊塗的臉色,深更半夜乍眼看去,還是讓人忍不住一陣心驚肉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