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軟得一塌糊塗
宋昭昭深諳,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的道理。
因此,今夜孤軍作戰的她,一上來便身形如電,反手握着短刀,衝上前去,欲要出其不備,直取來人命門。
來人似是沒想到,宋昭昭竟然還醒着。
更沒有想到,宋昭昭身手竟如此矯捷不說,還出手狠辣,上來便欲取其性命。
只聽她哎呦一聲,一個閃身,堪堪擦着宋昭昭手裏的刀刃飛身向裏,在巨大的慣性下,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衝去,最後直接就勢在地上滾了一滾,方才穩住身形,一臉驚惶地擡頭看着宋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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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王妃姑奶奶,得虧奴婢有些身手,要不然奴婢今夜小命休矣。”
“彩嬤嬤?”
其實,在方才那明顯熟悉的哎呦一聲後,宋昭昭心下震驚之餘,便已經收了勢,如若不然彩嬤嬤躲不過宋昭昭這致命一擊。
宋昭昭一臉肅殺地迴轉過身,取了火摺子燃起。
見彩嬤嬤緊鎖着眉頭,圓圓的臉上,盡是哀怨地望着她,她心絃驟然一鬆,有些乾巴巴地扯了下脣角:“嬤嬤你不是……跟李嬤嬤一起去京郊外的莊子清點嫁妝了嗎?”
“奴婢留王妃在這定國公府裏不放心,將李嬤嬤留在莊子上,自己先回來了。”
彩嬤嬤起身,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裳,上前接了宋昭昭手裏的火摺子,將寢室內的燭火點燃。
回眸之間,她的視線掃過宋昭昭反握在身後的短刀,想到宋昭昭方才的身手,和她臉上的肅殺神情,目光瞬間幽深起來:“王妃您這是……”
“哦!”
宋昭昭順着彩嬤嬤的視線,看了眼自己手裏的短刀,緩步行至桌前坐下身來,但是刀卻不曾離手:“今夜我大伯……”
大伯母的大伯二字已然出口,她才反應過來。
雖知事到如今,她的身份勢必會引起彩嬤嬤的疑心,但她還是對彩嬤嬤改了口:“有人往食盒裏塞了紙條,讓我今夜小心,我擔心有賊人潛入……”
“往食盒裏塞了紙條?”
彩嬤嬤臉色沉下,在宋昭昭身後站定,問着她:“王妃可知那紙條是何人所塞?欲要對王妃不利之人又是何人?”
“紙條是何人所塞,我不知。”
宋昭昭輕搖了搖頭,眸色深深道:“至於是何人對我不利,嬤嬤既是回來,那就且等着看,事情真相如何,橫豎今夜就會水落石出。”
彩嬤嬤聽聞宋昭昭如此言語,不禁緊擰着眉頭,深深凝睇着宋昭昭。
半晌兒之後,見宋昭昭一直沉着臉色,她有些躊躇地再次開了口:“王妃,其實……奴婢今日和李嬤嬤一起清點您的嫁妝時,一直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以定國公府的門第,若是想要將您的嫁妝悉數拉回,多去幾輛馬車便是,何苦來的要讓奴婢和李嬤嬤兩個老婆子,到京郊走上一遭?”
“這是調虎離山之計。”
宋昭昭輕嘆一聲,以手指輕叩着桌面,無奈苦笑道:“若是我所料不錯,眼下倩兒和這梧桐苑裏伺候的丫鬟婆子,只怕睡得都跟死豬一樣沉。”
“嘶——”
彩嬤嬤輕嘶一聲:“倩兒那丫頭,最是愛美,若是聽到王妃說她睡得跟死豬一樣沉,只怕要哭鼻子。”
“呃……”
經彩嬤嬤如此一言,宋昭昭叩着桌面的手指一頓,原本沉凝的臉色微緩了幾分,到底忍不住輕笑了下。
“王妃不必過分擔心。”
彩嬤嬤見宋昭昭笑了,心裏也輕鬆了幾分,含笑寬慰着她:“奴婢已經吩咐青黛,回王府找謝長史了,戰王府的勢力,雖然遠在北境,但是在京城也是有護衛的。今夜定國公府若是護不住王妃,那就由戰王府來護。”
“彩嬤嬤……”
這才,宋昭昭是真的笑了。
不過她笑着笑着,眼眶卻有些發熱。
雖然,她習慣了凡事靠自己。
但是今時今夜,在軒轅聿消失之後,這種有人依靠的感覺,簡直不要太好。
嘴角勾起的弧度,漸漸抿成一道直線,她為了不讓彩嬤嬤察覺她的失態,轉身抱住了彩嬤嬤的腰,嗡聲嗡氣道:“你真好。”
“王妃……”
彩嬤嬤見宋昭昭真心笑了,剛暗暗鬆了一口氣,卻不期宋昭昭忽然抱住了她的腰。
她這一輩子,自小跟着魏太后進宮,無兒無女的,雖在宮中,那些小宮女小太監想要認她做乾娘的不在少數,不過這還是頭一回有香香軟軟的小姑娘敢如宋昭昭這般抱住她的腰。
這讓她心裏忍不住軟得一塌糊塗。
靜靜地,任宋昭昭抱着,她半晌兒之後,方才輕輕地拍了拍宋昭昭單薄的後背:“您啊!膽子大一些!待會兒直接到軟榻上去睡,今夜奴婢便是舍了這條老命,也會護您周全!”
“我才不要嬤嬤舍了性命。”
宋昭昭抱着彩嬤嬤的腰不撒手,還撒嬌似地用力晃了晃:“我要嬤嬤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一直陪着我。”
“好!好!好!”
被宋昭昭抱着腰,不停搖晃的彩嬤嬤,心裏這會兒熨帖極了。
由着宋昭昭抱着她晃了又晃,她將快咧到耳朵後頭的嘴角,慢慢拉平,探手向下,握住了宋昭昭攥着短刀,一直不曾鬆開過的手。
當即,宋昭昭握着玳瑁刀柄的手,驀地一僵。
感覺到宋昭昭的僵滯,彩嬤嬤像是哄孩子般,輕聲哄勸着她:“來!乖乖地去軟榻上睡覺,您金尊玉貴的,這手上見血的事兒,由奴婢來做就好。”
宋昭昭握着刀柄的手,微微蜷縮了下,最後到底還是鬆開了。
“這可是把好刀。”
彩嬤嬤掂了掂手裏,削鐵如泥,吹毛可斷的短刀,似是與宋昭昭嘮着家常一般:“而且看這形狀,似是南邊的樣式,王妃是從哪裏得來的?”
聞言,宋昭昭剛要言語,耳廓卻忽然動了動。
察覺到有極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她眸色一閃,吹熄了寢室裏的燭火。
待到寢室裏,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她依彩嬤嬤所言,在軟榻上躺下,望着窗外,皎潔的月色,聲音冷若寒霜一般回着彩嬤嬤的話:“過了今夜,嬤嬤自會知道。”
聞言,彩嬤嬤不再言語。
示意宋昭昭噤聲之後,她提着短刀,閃身便到了榻上,和衣躺下。
不久之後,有腳步聲漸行漸進。
那腳步聲,直到寢室門外,稍停了一下,緊接着便有人,輕輕推開了房門。
藉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分辨出寢室內牀榻的大致方位,那人發出一聲低啞的嗤笑,笑聲帶着幾分輕薄和不屑,“小美人,可算讓我逮着你了,我來了……”
聞言,躺在軟榻上宋昭昭,一陣惡寒,忍不住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
可那人卻渾然未覺,在用力搓了搓雙手後,如餓狼般朝着牀榻方向撲去。
榻上,彩嬤嬤屏息以待。
在那人撲到榻上,猴急般傾身上前之時,她猛地扣住那人的後頸,手中刀柄狠狠落下,將毫無防備的那人給砸暈了過去。
正在彩嬤嬤坐起身來,欲要掌燈,查探那人身份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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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宋昭昭忽然從軟榻上坐起,便快步朝着牀榻方向而來,便扯着嗓子,佯裝驚恐地尖叫出聲:“你是何人?啊——”
“你要做什麼?”
“放開我!”
“你放開!”
“救命啊——”
“啊——”
聽到宋昭昭的喊聲,彩嬤嬤身形一僵,整個人仿若石化一般。
緊接着,她便瞪大了雙眼。
因為,宋昭昭竟然在小聲嗚咽的同時,不停地搖晃着牀榻!
如此,過了片刻之後。
門外忽然炸開凌亂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由遠及近,直至宋昭昭的寢室前停頓了下。
只下一刻,便聽趙氏無比痛心又惱火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婉兒,你怎可如此糊塗?”
聲落,房門被人猛地推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