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盡人事，聽天命！
御史中丞劉忠的女兒劉秀秀，因驚嚇過度，高燒多日昏迷不醒，太醫院的太醫和沈千嬌都已斷言無力迴天，實則早已藥石罔醫。
原本，宋昭昭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不欲插手這件事情。
卻因青黛那句，劉秀秀的父親和夫君，於朝堂之上，皆都剛正不阿，臨時又改變了主意。
眼下，見方安不計後果，只求劉秀秀能活，宋昭昭便也不再拖延，面色凝重地直言道：“我只說法子，能不能活，還要看她自己的命數。”
“盡人事，聽天命！這個道理微臣明白。”
方安的長相如他的名字，臉型偏方，整個人一派正氣，給人以安心之感：“如今若是不想辦法，吾妻只能等死，若王妃的法子，仍舊無濟於事，那微臣認命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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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王妃法子有用，為吾妻博得一線生機，那王妃的大恩，方安此生結草銜環以報。”
言罷，方安重重叩首，額頭抵地，以己之名許下重諾，聲如金石擲地。
宋昭昭見他如此，不再贅言，只問：“方夫人所在院落，可有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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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不等方安回話，劉王氏已然搶着應道。
“既是如此，那便清場，只留女眷。”
宋昭昭偏頭，視線掃過劉王氏，最後卻是透過周圍明暗不定的光影，看向御史中丞劉忠：“先將令嬡擡到水井前，以井水將棉被澆溼，再用澆溼的棉被，將令嬡裹住，如此週而復始，半盞茶功夫一換。”
“……好！”
劉忠迎着宋昭昭的視線，在短暫地思量之後，破釜沉舟地點了點頭，對身邊的管家命令道：“速速按照王妃的吩咐去辦。”
“是！”
劉府管家領命，立即帶着下人忙碌起來。
方安見狀，連忙起身，朝着宋昭昭揖手，出聲：“微臣先行告退。”
宋昭昭點了點頭。
她目送方安緊隨管家之後離去，又見劉忠夫婦面色焦急，那心似是早就跟着一起過去了，再次出聲對劉忠囑咐道：“若是無用功便罷了，若是這法子有用，劉大人還需提前備上大夫，等令嬡燒退之後，為令嬡及時診治。”
“是！”
在劉忠再次應聲之後，宋昭昭對眼前這對心繫女兒的父母，輕道：“劉大人和劉夫人，也趕緊去看看吧。”
她此言一出，劉忠夫婦如獲大赦，忙不迭地應了是，雙雙也跟了去。
該說的話，已然說完。
宋昭昭知劉家人眼下只顧着救劉秀秀，已無暇多顧，並未多做停留。
等劉秀秀所在的院落大門緊閉，只留女眷在內之後，劉忠再想起宋昭昭時，卻得知她早已離開劉府。
彼時，宋昭昭正在返回戰王府的馬車上。
軒轅聿這回，沒有坐在宋昭昭對面，而是緊挨着她，坐在了她身側。
見宋昭昭從上車開始，便再次閉上了眼睛，他目光沉靜地看了她許久，才終是忍不住開口問起：“你說的那法子，管用嗎？”
宋昭昭輕嘆一聲，仍舊閉着眼睛。
她不是不想回答軒轅聿的問題。
卻礙於青黛在外面，不能大聲說話。
眼下，軒轅聿既是開了口，她便只能湊近軒轅聿幾分，心思微轉了轉，用氣音吐出字句，聲音輕得如同一縷若有若無的呢喃，僅夠軒轅聿能聽得清楚：“不過是一本古書上看到的法子，我也不知有沒有用，死馬當作活馬醫吧。”
其實，救劉秀秀的法子，並非她從古書上看到的。
而是前世裏，她見她爺爺，用這個法子也救過一個早產的產婦。
只不同的是，那產婦，並非如劉秀秀這般，是出門遇到驚馬，而是晚上遛彎時，忽然被狗追着咬，驚嚇早產而後高熱驚厥，始終昏迷不醒的。
這兩人的情況，大差不差。
她爺爺最後是將那個孕婦救活了的。
劉秀秀能不能活，那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宋昭昭的話，漸漸消散在軒轅聿耳邊。
可她方才說話的尾音，帶着明顯的倦怠，卻讓軒轅聿仍舊言猶在耳。
軒轅聿輕垂眸華，看着閉着眼睛，微微偏頭，湊近他身邊的宋昭昭。
見宋昭昭垂落在肩膀的髮梢，隨着馬車的前行，輕輕晃動着，一下一下，從他的肩膀穿過。
他的視線，緩緩上移，落在她那只有睡着時，才難得一片安寧的側臉上。
隨着時間推移，彼此熟稔，他深知宋昭昭素日裏並不喜濃妝。
今夜出門時，宋昭昭更是粉黛未施。
此刻，在昏暗的車廂裏。
軒轅聿藉着車外微弱的籠光，凝視着宋昭昭雖粉黛未施，卻仍舊瑩白的側臉，見她眼下陰影極重，知她是真的睏倦極了，他不曾再出聲，往她身側移近些許。
見宋昭昭因為睡着，一下一下地點着頭，最後好似靠在他肩頭，睡着了一般，他極輕地勾了勾脣角，也跟着閉上了雙眼……
——
不久，馬車已然抵達戰王府。
有謝流年在後掩護，宋昭昭和青黛十分順利地回到了聽風苑。
已然困頓至極的宋昭昭，甫一回到寢室，換下那身夜行衣後，不曾洗漱，只嘟囔着對青黛吩咐了一句，讓她好好睡一覺，便爬上榻倒頭就睡。
等她再醒時，寢室裏的青銅更漏，已然過了巳時。
窗外，陽光正好。
睡到自然醒的宋昭昭緩緩睜眼，望着落在帳子上的陽光，怔了片刻，方才坐起身來，張開雙臂，無比愜意的舒展着腰肢。
這才對嘛！
忙完之後，好好歇一歇。
生活本就該這樣勞逸結合。
榻前，早已等候許久的倩兒見宋昭昭醒了。
忙斂了帳子，苦着小臉上前：“王妃您可算醒了。您要是再不醒，李嬤嬤就該闖進來了。”
“沒事，有彩嬤嬤在，李嬤嬤闖不進來。”
宋昭昭見倩兒如此，便知李嬤嬤定是又拿規矩說事。
不過彩嬤嬤深諳李嬤嬤的脾性，一物降一物，哪回都能把李嬤嬤給成功拿捏了。
宋昭昭的視線掃過榻前不遠處的青銅更漏，知自己今兒確實起得晚了些，她邊起身下了榻，往淨室走去，邊不以為然地問着倩兒：“李嬤嬤眼下人呢？”
提起李嬤嬤，倩兒忍不住撇起嘴角：“早前被彩嬤嬤攔在外頭，嘀咕了半晌兒，這會兒又去管教府裏那些丫鬟了。”
聞言，宋昭昭心道果然如此。
在洗漱過後，她隨意挽了發，便移步外廳開始用膳。
這廂，宋昭昭的早膳，才剛剛用完，便見彩嬤嬤手裏拿着兩張帖子快步進了門。
“嬤嬤手裏這是？”
宋昭昭看着彩嬤嬤手裏的帖子，輕輕蹙起眉頭。
“王妃您一看便知。”
彩嬤嬤朝着宋昭昭福了福身，將兩張帖子，送到了宋昭昭手邊。
見狀，宋昭昭眸華微斂，接過帖子，打開其中一張。
彩嬤嬤看着宋昭昭打開帖子，在邊上適時出聲：“您手上這張帖子，是御史中丞府一早差人送來的，御史中丞夫人，懇請擇日過府拜謁王妃。”
聞言，宋昭昭眼底，脣角一彎，眼底有笑意浮現。
御史中丞夫人，要過府拜謁於她，這就表示，劉秀秀活了。
如若不然，這御史中丞夫人，如今只怕正忙着自己女兒的喪事，哪裏有空來王府拜謁她？
“去回御史中丞夫人，過府一事不急，擇日再說。”
宋昭昭如是，交代了一句，將御史中丞府的帖子，隨手放在桌上，拿起了另外一張。
“這張帖子，是定國公府送來的，道是明日是王妃祖父的忌日，您的祖母這幾日裏整日神思恍惚，整日茶飯不思，愁容難展……”
彩嬤嬤的視線，掃過宋昭昭手裏的那張帖子，小心翼翼地覷着宋昭昭的臉色。
眼看宋昭昭的臉上，從方才淡淡含笑，到漸漸沒了一絲笑意，彩嬤嬤的聲音也開始微微發沉：“您父親和母親，請您念在老夫人將您捧在掌心養大的份上，明日務必回定國公府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