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珠串上的珠子崩的滿地都是，可衆人都不敢去撿，生怕觸了太皇太后的黴頭。
太皇太后有一瞬間的失神，她的嘴脣抖了抖，渾身僵硬。
她與文景帝自由便相識，嫁進皇家那麼多年，若非文景帝一直護着她，她哪有今日。
也是如此，文景帝去世後，她便暗暗發誓一定要挑起大梁，將王朝往更興盛的方向推進。
而這些年，支撐她的動力一直都是這串珠串。
夜深人靜之時，她總是會對着珠串喃喃自語，彷彿文景帝還在她身邊，陪着她，鼓勵她。
如今，珠串壞了。
她的心，好似也空了。
“太皇太后贖罪，臣女一時沒站穩。”
蕭清瓏臉色大變，她跪在地上，慌的身上的斗篷都有些傾斜。
凡是世家貴族，何人不知那珠串對太皇太后意味着什麼。
如今被她扯斷了，是死罪！
“太皇太后，您沒事吧。”
太皇太后面色不對，好似一口氣沒提上來似的。
貼身嬤嬤華嬤嬤嘴脣緊抿，不斷的給太皇太后順氣。
她撇了一眼蕭清瓏，眉頭高高的蹙起：“這是怎麼回事，永康閣門口，怎的這般滑？當值的人是怎麼打掃的？”
這要是摔了太皇太后，那還得了？
“沒事，哀家沒事，不過是珠串斷了，哀家也戴了好多年了。”
太皇太后揮手，蕭清瓏的身子都抖了起來，她雖想責怪，可到底不忍心。
蕭清瓏救了她的命。
日後，或許還得再救她一命。
“太皇太后，臣女只是想扶着您，可卻失手扯斷了珠串，臣女死罪。”
蕭清瓏趕忙找補，她話落，華嬤嬤的眼神瞬間變的凌厲。
想扶着太皇太后？
蕭清瓏怎麼知道太皇太后會站不穩？
還是說，跟魏笑被拐一事一樣，這都是蕭清瓏自導自演的一幕？
“華容，將那些珠子撿起來。”華嬤嬤本名華容，從小就伺候在太皇太后身邊。
爲了輔佐太皇太后，華嬤嬤自請梳頭，一輩子不嫁人。
太皇太后信任她，珠串散落，只有華容親自去撿，她才能安心。
“您放心。”華嬤嬤示意身側另一個老嬤嬤攙扶太皇太后。
珠子崩的四處都是，撿起來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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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是不敢動手了，華嬤嬤彎着腰在地上撿珠子，冷不丁的，一雙手伸了過來，：
“嬤嬤，給您。”
這說話聲溫柔，透着一股安和感。
華嬤嬤擡頭，一眼就看見了蕭喚雲。
她有些怯生生的，但卻在珠子崩了時第一時間將散落的珠子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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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嬤嬤一頓，鬆了一口氣：“多謝夫人。”
她認識蕭喚雲，也知道蕭喚雲性情怯懦，能這麼大膽的撿散落的珠子，可見是個心腸不錯的。
“快快，幫着撿。”
有蕭喚雲帶頭，其他的夫人貴女都彎着腰在地上幫忙撿。
珠串是由三十三顆珠子串在一起的，每一顆小珠子上面都刻有繁瑣的經文。
據說文景帝當年請了高僧在珠子上一一刻下經文，以此庇護太皇太后。
珠子很小，雕刻經文十分費勁，並且有一半珠子還是文景帝親手在上面刻上的。
“呀，這，這有一顆珠子碎了。”
衆人心裏着急，而珠串散落的消息也很快就傳到了皇后跟皇帝的耳朵中。
他們匆忙往永康閣這邊趕，剛走到，便聽一個貴女驚呼一聲。
華嬤嬤只覺得後背發麻，順着那喊聲看去，只見地面上，有一顆珠子已經被人踩碎了。
“伯爵夫人，這珠子可是您踩碎的，跟我無關吶。”
順着珠子往上看去，華嬤嬤看見了林霜死白死白的臉。
她女兒扯斷了珠串，她踩碎了珠子，這母女兩個，可是犯了死罪！
“不，這明明是你踩碎的。”林霜倒吸了一口涼氣，立馬推託責任。
而那夫人，也不是個好惹的，她的臉狠狠一抖：“伯爵夫人你怎麼能睜着眼睛說瞎話，這明明是你踩碎的，你還想賴上我？
怎麼，你是覺得太常寺府不如你伯爵府門庭顯貴，這才往我身上賴麼。”
楊氏氣死了。
關鍵時刻，林霜還想拉她當替死鬼。
她若是忍了，豈不是要被太皇太后責怪。
珠串散了尚能再串上，可要是踩碎了，那可就修復不了了。
這罪更大。
“虧我剛剛在城門口還誇讚伯爵府，如今一看，你們可真是有心機。”楊氏氣急，什麼都往外說。
這一說，嘴上沒個把門的，立馬讓衆人聯想到了魏笑被拐一事。
那今日這一出，是不是還是蕭清瓏自導自演的？
目的便是想讓太皇太后感激她？
“你，你含血噴人！”林霜氣的手都抖了，楊氏不退讓，說話更難聽。
若非踩碎珠子是死罪，她也不會當衆失禮，費力辯解。
實在是林霜欺人太甚。
“伯爵夫人，珠串是蕭大姑娘扯壞的，究其源頭，是伯爵府之過，如今你踩碎珠子，還往我頭上賴，未免太沒品了！”
楊氏氣的嘴都歪了，她原本就是小地方來的，沒見識，性格也有些潑辣。
林霜對上她，一張巧嘴也不夠用。
“行了！都給哀家住嘴！”
楊氏跟林霜爭執，太皇太后氣的臉都青了。
她狠狠的敲了一下柺杖，哆哆嗦嗦往華嬤嬤身邊走。
珠子被踩碎了，她的心好似也被踩碎了。
“珠子碎了，只怕是無法修復了，碎的太厲害了。”
有人小聲嘀咕，或許是出於害怕，或許是出於其他的心理。
太皇太后聽在耳朵中，看着碎的都要成粉末的珠子，一口氣沒上來，直接厥過去了！
“太皇太后！”
“皇祖母！”
太皇太后一厥，可把衆人給嚇死了，尤其是華嬤嬤，她顧不得旁的，趕緊去扶。
“這珠子是南海黑石打磨而成的，珠子珍貴，但也能再找來黑石打磨。
只是上面的經文，繁瑣了一些，不過，臣婦年幼跟着親母在外遊歷時曾得了一本佛經，佛經上，寫的便是這種經文。”
太皇太后暈過去前依稀聽到這麼一番話。
她激動，一想起自己跟文景帝度過的美好時光，竟流出了一行眼淚，隨後，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至於那說話的人是誰，她沒看到，只覺得那聲音對此時的她來說，如同天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