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辛苦我們昭昭了
“你說將彩嬤嬤請走，用了些手段。”
宋昭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心中思緒千迴百轉，輕聲問着謝流年：“彩嬤嬤眼下，被你請到哪裏去了？”
“在碧蒼院。”
謝流年眼下，認定了宋昭昭便是軒轅聿，自是恭敬非常，知無不答：“卑職讓沈姑娘，給王爺用了些不傷身體的藥，使得王爺暫時發熱，以此為由，將彩嬤嬤請了過去。”
“還有外頭給您守夜的丫鬟……”
謝流年說着話，看了眼地上仍舊昏睡着的小丫頭，伸手蹭了下鼻子，臉上陪着笑：“卑職也差人，在她們的吃食裏放了些東西，以便可以與您密談。”
“難怪！”
聽謝流年這麼說，宋昭昭心下恍然。
難怪倩兒的聲音，方才聽上去有些不對勁。
且這寢室裏，雖然前前後後，來了兩個人，又是打鬥又是談話的，外頭除了開始倩兒問了一聲後，竟然再沒有一點反應。
謝流年既是提到了沈千嬌，當下面色一凝，問着宋昭昭：“關於王爺的身份，可否讓沈姑娘知道？”
宋昭昭想到沈千嬌，便不由想起當初在碧蒼院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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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謝流年不在場。
但是有些事情，沈千嬌卻看得真切。
沈千嬌雖也是軒轅聿信得過之人，但是在親眼見過她如何掙扎求生之後，若是讓沈千嬌相信，她現在是軒轅聿，那根本不可能。
如此，倒是有些麻煩了。
想到這些，她輕皺了皺眉頭，緩緩站起身來，對謝流年淡聲道：“你信本王，是因你我過去在戰場上有過命的交情。本王與沈千嬌……她雖是戰王府中人，但本王與她見面時，恪守禮法，從不越界，本王與她，可沒你我那般深厚的交情，你覺得……她會信我？”
“這……”
謝流年想了想，覺得宋昭昭說得有理，微微頷首：“王爺說得在理。”
“謝二狗！”
宋昭昭看着謝流年，眸色深了深，學着軒轅聿的語氣，輕聲囑咐他：“你且謹記，在本王所謀之事事成之前，關於本王身份一事，所知之人，越少越好。”
“卑職明白！”
謝流年領命，不再多言，在向窗外望了一眼後，朝着宋昭昭躬了躬身：“算算時間，彩嬤嬤也該回來了，卑職先行告退。”
語落，他又深深地看了宋昭昭一眼，而後轉身疾行幾步，動作極快地翻窗而去。
目送謝流年離開，始終端着王爺架子的宋昭昭，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坐回圈椅上。
而後，她身形一垮，整個人終於放鬆下來，就那麼癱靠在椅背上，仰頭看向仍舊坐在一側椅子上的軒轅聿，說話的語氣，懶洋洋的，隱隱帶着幾分撒嬌的意味：“軒轅聿，折騰了大半宿，好累哦……”
“確實！”
軒轅聿看着她好似忽然之間，沒了骨頭一般，癱在椅子上的樣子，再想到她方才將他的言談舉止，學得惟妙惟肖的模樣，他絲毫沒覺得她沒有淑女風範，心底反倒隱隱透出幾分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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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椅子上起身飄到她身前，他伸出手來，想要安撫般輕拍她的肩膀，卻又在意識到自己根本無法碰觸她後，無奈放手，只幽幽一嘆：“今夜，辛苦我們昭昭了。”
“我們？”
宋昭昭因他話裏的我們二字，輕輕蹙眉。
她總覺得，他這詞用得有些不對。
有些……太過親暱！
“是我們！”
軒轅聿微微俯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一臉疲憊的宋昭昭，眼底翻涌的疼惜幾乎要漫出來。
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那藏在疼惜深處的，是縷悄然生根的情意，只他脣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處，襯得眉眼愈發好看，“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我們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我們……是自己人！”
以前，這些話，都是宋昭昭對軒轅聿說的。
可是眼下，卻全都從軒轅聿的嘴巴里說了出來。
聽到他一連幾個我們出口，宋昭昭直覺一抹難以抑制的成就感如破土新芽，在她心底悄然萌發。
她微仰着頭，與垂眸俯視她的軒轅聿視線相接，心情極好地揚起了嘴角，也彎起了眉眼：“如今，我們搞定了謝流年，這第一步已經跨出去了，接下來我們還會有第二步，第三步……”
“嗯！”
聽着宋昭昭的話，軒轅聿心間，像是堵了團浸過水的棉花，看着她眉眼彎彎，笑說着我們的樣子，他那雙向來冷冽的雙眸之中，此刻似是盛滿了春水。
房門外，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與宋昭昭對視一眼，見她似是也聽出來了，不由輕勾着薄脣，淺笑了下：“準備一下吧，彩嬤嬤回來了。”
“沒什麼好準備的，待會兒好好睡個回籠覺便是。”
宋昭昭輕嘆一聲，從桌案前站起身來，快步重回榻前。
很快，彩嬤嬤便到寢室門外。
見守夜的倩兒正在酣睡，彩嬤嬤眉頭一擰，當即推門而入。
一眼望去，見寢室之內，宋昭昭形容狼狽地靠在榻前。
在她身前不遠處，還躺着個昏死過去的黑衣小丫頭，彩嬤嬤瞳眸驟縮，臉色當即大變，幾乎一個閃身，便到了宋昭昭身前：“王妃！您沒事吧？”
“嬤嬤？”
宋昭昭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六神無主，就那麼怔怔地，看着身前的彩嬤嬤，然後猛地伸手，緊握住彩嬤嬤的手，心有餘悸，泣聲喊道：“嬤嬤你去哪裏了？我……我快被嚇死了！”
“奴婢有些事，離開了片刻。”
彩嬤嬤看着宋昭昭被嚇到六神無主的樣子，當即自責不已，緊皺着眉頭，將宋昭昭攬入懷中，她滿是心疼地替宋昭昭順着後背：“奴婢回來了，王妃莫怕！王妃莫怕！”
“這小丫頭……”
宋昭昭指着地上仍舊昏死着的小丫頭，哽咽着說道：“在我睡着的時候，忽然翻窗進來，我驚醒之後，與她幾番纏鬥，才僥倖將她打昏……她昏死之前說，她的主子，是昨日送了那封書信和匣子的婦人……”
“王妃且安心，剩下的事情，都交給奴婢……”
彩嬤嬤跟隨在魏太后身邊多年，只一眼便知，這小丫頭能闖到聽風苑寢室來，定是王府裏出了內賊。
她暗暗慶幸，今夜闖進來的，不過是個小丫頭，若是其他宵小之輩，壞了王妃的清白，那到時候她便是以死謝罪，也難消此過！
思緒至此，她強忍着怒意，先是命人，將那昏死的小丫頭擡走，又安撫了宋昭昭許久。
待到宋昭昭情緒平復，已然睡着之後，她沉了沉臉色，又在寢室外安排好新的守衛，這才起身離開。
在彩嬤嬤離開之後，自宋昭昭上榻之後，便如以往一般，側臥在她身側，支着下巴，眸光流轉地看着她的軒轅聿，不禁有感而嘆：“今夜過後，這戰王府的天，怕是要變了！”
聞言，方才迷迷糊糊，已然快要睡着的宋昭昭，眼睫輕動了下，再次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軒轅聿見她又睜開了眼睛，不禁含笑問道：“不是說要睡回籠覺，怎麼又醒了？”
“軒轅聿……”
宋昭昭蹙眉低喃着軒轅聿的名字，輾轉過身，面向着他。
她本欲提醒他，下回不要在她耳邊忽然出聲。
但是，在她一眼望進他那雙似笑非笑的瞳眸之中，卻是心下微微動了動。
她輕蹙着黛眉，暗暗在心裏嘆了一聲。
罷了！
軒轅聿都已經成鬼了，哪有活人跟鬼要規矩的？
只要他高興，愛怎麼地，怎麼地吧。
想通了這一點，她索性別開眼，不再看軒轅聿，再次閉上了雙眼：“眼下，我要睡覺，莫說明天只是戰王府要變天，就是天塌了，你也不要吵我……”
見狀，軒轅聿微微挑眉，當真不再吵她。
不過，翌日清晨。
宋昭昭睡得正酣，忽有板子重重打在皮肉上的悶響，混着壓抑的痛呼呻.銀，穿過窗櫺，擾得她緊緊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