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貴心裏咯噔一下：“陛下，不過是個話本子，不至於吧？”
“怎麼不至於！”
明德帝又怒了：“你當朕不知道吶，這京城裏最大的書局就是皇后開的！裏面的話本子有一半都是皇后寫的，另一半也是她口述之後讓那些文人代筆！”
明德帝現在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這話本子到底是不是皇后所寫。
還有那句“陛下年紀大了”，是不是皇后在嫌棄他？
至於謝景珩……
明德帝倒是不甚在意。
左右是個武將，大不了打發到邊關去守着！
德貴心裏一顫，出去之後忙給永壽宮遞了個消息。第二天一大早，宮門剛開，小順子便駕車出宮，去暢春園給皇后娘娘送東西去了。
陸雲裳聽到這個消息也不甚在意，依舊過她的快活日子。
倒是太后和益陽大長公主有點不放心，把她叫去問話。
陸雲裳坦然：“書不是臣妾寫的，臣妾有什麼可擔心的？再說了，這樣的話本子在民間流傳的多了，怎的陛下從前都不介意，如今卻忽然介意了？”
說着還輕聲嘆了口氣：“陛下若是心裏信任臣妾，自然誰說什麼都沒用。可陛下若是懷疑臣妾，那臣妾連呼吸都是錯的！”
兩位老太太心疼，忙把人摟過來哄着，說莫怕莫怕，有我們撐腰云云。
太后心裏生氣，命人四處蒐羅了十幾箱話本子。
“去，給陛下送進宮！他不是喜歡看這些嘛，讓他看個夠！看完了記得給哀家寫讀後感，每本書的讀後感不得少於五百字，每天不能少於五篇！”
還跟益陽大長公主抱怨：“連景恆那麼乖的孩子他都要懷疑，自己的媳婦他都不信任，你說說，皇帝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益陽大長公主也跟着附和：“雖說這話說出來是大不敬，但云裳這孩子是有大福氣的，她登後位，神鳥都來朝拜，陛下還有什麼信不過的！”
陸雲裳差點笑出聲。
系統的美人們是已經笑得滿地打滾，毫無形象。
妲己：“這婆婆不錯，能處！”
武妹娘：“這哪兒是婆婆，這比親媽都親吶！”
呂雉：“平心而論，狗皇帝還算是勤政的明君。這要是再加上每天讀五本話本子的工作量，那他甭睡覺了。”
張麗華：“管他睡不睡呢！不睡覺更好，省得睜眼閉眼瞎捉摸！”
吳絳仙：“這人吶，就不能太閒，閒着就出毛病。”
陳圓圓：“這回好了，徹底閒不住了。”
陸雲裳還沒享受夠園子裏瀟灑自在的自由時光，明德帝就為這十幾箱子書跑到暢春園來了。
頂頭上司來視察，陸雲裳就算是再不願意，也得去請個安。
一邊哀怨地嘆息着脫掉短打，換上華麗的宮裝，讓海棠給她梳了個雙刀髻，再配上精緻的容妝和華貴的首飾。
一邊把各種迷死人的技能全都掛上，打開，拉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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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和石榴一邊給她上妝，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娘娘的臉色。
兩人對視一眼，開始用眼神交流。
石榴：怎麼覺得娘娘雖然越裝扮越好看，可也越裝扮越不高興了呢？
海棠：胡說！娘娘哪兒不高興了？陛下來園子，娘娘高興得眉開眼笑！
石榴震驚：這都第二十八聲嘆息了，你管這叫眉開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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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咬牙：不要在意細節，總之娘娘就是開心！
這邊陸雲裳在裝扮，那邊明德帝已經去給太后請安。
太后正跟益陽大長公主玩葉子牌，見到兒子不冷不熱：“話本子好看嗎？”
明德帝有點委屈：“母后這是說哪兒的話？兒子從小就受您教育，要勤勉，不能玩物喪志，怎麼會貪戀這些東西！”
太后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冷笑：“不愛看你去查人家作者？”
“這不是……這不是好奇麼……”明德帝摸摸鼻子，有點心虛。
原來皇宮裏的事兒不光他什麼都知道，太后也什麼都知道。
太后譏諷：“你以為這話本子是誰寫的？你到底想查出些什麼？”
“這個……”
明德帝當然懷疑是陸雲裳寫的，但查來查去居然不是。寫本子的就是個窮書生。
那書生考了十年才考中一個秀才，又考了五年卻死活都考不上舉人。
雖說一個秀才靠教書、抄書也能賺些銀子，但終究不能發大財。
思前想後，那窮秀才就想到要寫話本子。
而看了幾本皇后娘娘出品的話本子之後，他似乎摸到了門道，仿照那樣的故事情節寫了四本書，居然本本大賣。
明德帝看的已經是第五本，其實大部分內容也都是仿寫的，只故事架構模仿了陸雲裳的小說，所以引起明德帝的懷疑。
但是這些話他又不能直說。
畢竟益陽大長公主還在呢。
益陽大長公主也是覺得，這個時候自己在不太合適，便跟太后說要去更衣，起身離開。
大長公主一走，太后就徹底不給明德帝留面子了，指着鼻子開罵。
“你說說你，怎麼還越活越回去了呢！不就是個話本子，你這麼大陣仗至於麼？”
明德帝委屈辯駁：“朕也是覺得這一切都太巧了……再說，再說那書裏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誰知道皇后當年進宮是為了啥！”
“為了啥？她還能為了啥！”
太后捂着胸口，覺得有些悶氣。
“雲裳早早死了親娘，陸家那會兒勢弱，想見她一面都難。她那個繼母和庶姐又那麼能折騰，你說她是為了啥！
且不說雲裳跟謝家之前是不是要定親，就算是真有定親這檔子事兒，被那楚雲錦一攪合，你覺得她還能如何？
要麼就是貶妻為妾，一頂小轎擡去謝家任人磋磨。要麼就是不嫁給謝子墨，那王氏定然也要把她塞給哪個老頭子做妾，總之絕不會讓她好過！
雲裳當初不管怎麼選，都是死路一條。只有進宮來，尚且還有一線生機。她一個弱女子，一切都是為了自保，她有什麼錯！”
陸雲裳走到殿外，恰好聽到太后娘娘中氣十足的怒吼，她的腳步頓住了。
女人瞭解女人，女人心疼女人。
她穿越過來最大的幸事就是有太后這個好婆婆。
謝景珩此番陪着明德帝來暢春園，明德帝進門跟太后說話，他就在外面迴廊等着。
遠遠地看到陸雲裳光鮮亮麗地走來，身上卻少了之前的那份鮮活氣。
也不知她在殿外聽到了什麼，臉上一閃而過的脆弱情緒並沒有逃過謝景珩的雙眼。
他忽然覺得，穿着華服的皇后娘娘，反而更顯單薄和脆弱。
不知不覺間，謝景珩居然走到她面前，卻見陸雲裳的眼眶紅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