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般配至極
寢室內，檀香嫋嫋。
隨着宋昭昭寒潭破冰般的聲音落地，淡青色的紗帳，無風自動，一團朦朧的光暈，顯現於榻前，在宋昭昭的注視下，漸漸勾勒出軒轅聿那熟悉的輪廓。
輕擡眸間，軒轅聿淡淡勾脣，躍至榻上。
乍眼望去，他似在宋昭昭身前蹲下身來，垂眸俯視着宋昭昭，見她眉眼低沉，俏臉含霜地迎向他的視線，他那雙淡漠的眸子裏，也蒙上一層霜雪般的冷翳：“我還是比較懷念，你我初見時，你看到本王時的樣子。”
猶記當初，宋昭昭初見他時，被嚇得變了臉色，對他的態度，亦十分恭謹。
當時，她說她怕他。
但是更怕死。
可是現如今，才不過短短數日，她在與他相處之中，便摒棄了敬語，敢讓他閉嘴不說，方才竟還直呼他的名諱——軒轅聿！
“王爺，此時已一時，彼一時。”
宋昭昭看着近在咫尺，眼神冷冽，很有幾分壓迫感的軒轅聿，心中絲毫不慌。似是覺得與軒轅聿離得太近，她直接身形往後一仰，又躺回了榻上，閉上眼睛悠悠然道：“人在陌生而又危險的環境之下，本能驅使下，會以保命為先，行事謹小慎微。”
“眼下，你小命得保，當真是一點都不怕我了。”
軒轅聿自認他眼下的神情，不說凶神惡煞，那也壓迫感十足了。
以前在軍營中，只要他擺出這副神情，他麾下的那些將士，必定個個噤若寒蟬。
可是眼下，再看宋昭昭的反應……
怕他？
她一點也不！
“人的名，樹的影，初見你時，我還以為，你當真如傳聞一般如殺神一般，冷酷無情，手段狠絕，可誰知相處下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兒。”
面對戰王府如今這麼大的空架子，宋昭昭眼下的心情，那是一點都不好。
她知道軒轅聿話裏的意思，是對她方才直呼他名諱有意見。
可她喊都喊了，反正也收不回來了。
更何況便是喊了，軒轅聿也不能奈何於她。
軒轅聿蹙眉，看着躺在榻上，閉着眼睛，看都不看他一眼，是當真一點都不怕他的宋昭昭，有些無奈地斂去了眼底的陰翳，嘲諷笑道：“不是那麼回事兒，那是哪回事兒？”
“世人眼中的戰王爺，乃是中宮嫡子，戰功赫赫的戰神，其人文韜武略，常年駐守北境，殺伐決斷，讓漠北野部聞風喪膽。”
宋昭昭說話間，微微偏頭，她那雙幽深的眸子，像一口古井一般，就那麼平靜無波地看着軒轅聿，但是瞳孔裏面卻連軒轅聿的影子都沒有：“但是現實中的王爺，卻是爹不疼，娘不愛，京中關係幾近於無不說，他的兄弟還要接掌他的兵權，睡他的王妃，連王府都已經被搬空的小可憐蟲。”
宋昭昭的話，越往後說，軒轅聿臉上那嘲諷的笑意，便開始一點一點地淡去。
等她的話說完，他的臉色，已然黑沉一片，下頷緊繃着，彷彿要化作厲鬼一般。
但是，如今的宋昭昭，是真的不怕他。
靜靜的，凝視因他情緒波動，而開始翻涌的光暈，她想起初見時，他驚聞梁帝和魏皇后為軒轅晟所籌謀的一切後的反應，她到底在心裏暗歎了聲，到底不忍再往他的心窩子狠戳，而是忽地勾脣，對他展顏一笑，轉而問道：“我去查看庫房的時候，王爺應該也在吧？”
“在與不在又能如何？”
忽然聽宋昭昭這麼問，再見她笑靨如花的模樣，軒轅聿眸光微微閃，到底鬆開了緊繃的下頷，整個人漸漸趨於平靜，輕飄飄地側身躺在了宋昭昭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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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昭方才所言，引起了他的情緒波動不假。
但是轉念想一想，如今他這副鬼樣子了。
她不過陳述事實而已。
他一個鬼，又能如何？
“那就是在了！”
宋昭昭點了點頭，自嘲着冷笑了下。
許是已經習慣了，軒轅聿動不動就學她，躺着或是坐着，這會兒軒轅聿躺在她身邊，她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側過身來，與軒轅聿四目相對，她伸出纖纖食指，先輕點了點軒轅聿的胸口，在手指從軒轅聿胸口處穿過之時，她輕挑了下眉梢，又朝着自己的胸口指了指，眼底閃爍着靈動俏皮的光芒：“彩嬤嬤在庫房時說我可憐，你可憐，我也可憐，說起來，我跟王爺是小可憐，碰上大可憐，還真是可憐的天生一對！般配至極！”
“你說，你和本王……”
不知是宋昭昭點向自己胸口的動作，實在太過親暱與璦昧，還是她眼底閃爍的光芒，太過撩人。
軒轅聿木着臉色，神情茫然地伸出骨節分明的右手，學起宋昭昭的動作。
不過他是先點了自己的胸口，才指向宋昭昭的胸口。
在他修長的指尖，因為虛化狀態，在與宋昭昭的手重合之後，沒.入宋昭昭胸口時，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行為上的不妥。
有些發怔地，注視着他手指沒.入之處，他那雙原本並沒有太多情緒的眼睛裏，忽然有陣陣漣漪泛起，交匯，最終融合成一縷微光：“般配至極？”
“我的意思是說，我們倆都可憐。”
宋昭昭忽然驚覺，眼下這走向，似是有些不對，連忙出聲解釋道。
解釋完後，視線掃過自己指着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意識到軒轅聿那只指向她胸口的手，正好和她的手重合，指尖更是沒.入她的胸口，她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動作生硬地坐起身來，躲開了軒轅聿修長又骨節分明的手指，語帶惱意地瞪着軒轅聿：“王爺往哪兒看呢？”
“咳！我不過是在學你。”
軒轅聿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
見宋昭昭捂着胸口的樣子，他緩緩收回自己的手，眉頭輕皺了皺，眼底閃過一絲促狹：“再說了，你躲什麼？我現在是鬼，又不能怎麼着你。退一萬步講，就你那小身板兒，乾癟的跟豆芽菜似的，有什麼好護的！”
“我才沒躲！”
宋昭昭聽軒轅聿說她乾癟的跟豆芽菜似的，頓時一臉氣惱，忙低頭扯了邊上的被子，往身上蓋。
邊蓋被子，她還想着去反駁他，她才不是豆芽菜。
但是身在古代，成婚過早。
想到她眼下的身材，她那到了嘴邊的話，只能硬生生地嚥了下去，話鋒一轉道：“我豆芽菜怎麼了？你現在連豆芽菜的小身板兒都沒有！”
軒轅聿看着氣到臉色發紅，低頭蓋着被子，始終不看他，嘴上卻一點虧都不吃的宋昭昭，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但是，他並沒有笑，也沒有在意她說他連豆芽菜的小身板都沒有，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發紅的臉頰，漸漸斂去了眼底的促狹，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深沉：“下回，自己打自己的時候，悠着點兒，對別人狠就行，別對自己那麼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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