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紫禁城，紅色的宮牆讓人還未靠近便覺得壓抑。
進進出出的官吏跟門閥士族皆垂着頭，直到走出宮門才長鬆了一口氣，腰板也挺直了一些。
乾清宮。
大太監曹吉祥手上拿着拂塵，神情有些着急。
小皇孫又病了，這次病的格外嚴重，皇帝大怒，乾清宮的太監宮女都得遭殃。
不過還好，江玄晏早早的便將歐陽邑帶進了宮，有他在，就不怕小皇孫出事。
乾清宮很大，皇帝平時起居就寢又或者是處理政務都會在此處。
自從太子被廢后，高湛被皇帝接進宮，直接讓他住在了乾清宮。
乾清宮只有歷代皇帝才能居住，皇帝如此就是在告訴世人他對高湛的疼愛寵溺。
“如何了？”
皇帝生的高大，頭戴盤龍冠，着十二團龍十二章緙絲袞服，腳登紋龍黑皁靴，不怒自威，氣勢十足。
乾清宮內，除了歐陽邑，還有太醫院院首季正以及數十名太醫候着。
孩童壓抑的咳嗽聲不斷從牀榻處傳來，皇帝隱約嗅到了一絲血腥味。
他的眼眶有些紅，大步邁開徑直走了過去。
“皇祖父莫要擔憂，湛兒沒事，不過是舊疾復發了，養一養便好了。”
牀榻上，年僅五歲的小皇孫高湛一臉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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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五官生的優越，眉眼之間跟皇帝像了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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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湛不像廢太子，也不似他的生母，反而跟皇帝很像，從他生下來，皇帝便時常讓廢太子帶他進宮陪伴自己。
有時候宮裏的人覺得皇帝的哪個兒子也沒得他這麼喜愛過。
他對高湛，才是出自骨子裏的疼寵。
“你還騙皇祖父，你都吐血了，還說不要緊。”
皇帝滿眼心疼。
高湛的手心裏有咳出來的血。
他年紀太小，想將那血藏起來，可這裏是皇帝的地盤，他怎麼藏得住。
“谷主，湛兒他的病如何了。”
安撫了高湛，皇帝立馬詢問。
歐陽邑臉色也有些凝重，但當着高湛的面，他卻沒表露，只是從袖子中拿了藥遞給伺候的小太監喜子。
“湛兒你先睡一覺，有皇祖父在，你絕對不會有事的。”
歐陽邑搖搖頭，皇帝示意喜子趕緊伺候，他先去了外殿。
“有話但說無妨。”
高湛虛弱，沒一會就閉上眼睛睡着了。
外殿，皇帝壓低了聲音，歐陽邑直接道：
“陛下，小皇孫的病又加重了，若是不早日尋到能給他換血之人，只怕……”
只怕時日無多了。
高湛在娘胎中便中了一種名爲滴水觀音的毒。
此毒通過母體傳給高湛，隨着高湛越來越大，身體會出現一連串的反應，例如咽喉不適、窒息、心臟麻痹而亡。
在藥王谷時，歐陽邑曾研究過這滴水觀音，耗費五年光景，他得出一個結論。
要想解此毒，只有換血這一種法子。
這種換血，不是親生父母或者近親的血就可以，而是隨機的，就好比茫茫人海中，於萬千人之中有那麼一個合適的。
所以，希望渺茫。
皇帝早前還讓人取了廢太子的血，可還是不行。
“湛兒他還有多少光景。”
皇帝猛的閉了閉眼睛。
這一刻，他心痛難忍。
枉他爲天下之主，能主宰衆生命運，可卻救不了他最喜歡的孫子。
“若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或許，小殿下活不過一年。”
歐陽邑如實說着。
他垂下頭，眼底漆黑霖霖，像是藏了祕密一般。
皇帝只沉浸在悲痛之中，沒發覺歐陽邑的異樣。
江玄晏半眯着眼睛，定定的看了歐陽邑一會，不知想到了什麼，他的脣角倒是勾了勾。
“聽聞藥王谷有一種祕術，能爲人續命，歐陽神醫身爲谷主，想來繼承了那祕術吧。”
江玄晏聲音不高不低，他的話給了皇帝希望。
歐陽邑沒看他，只是平常的道：“是能續命，但續命的人必須滿八歲，小殿下年紀不夠。”
又道：“不過，不能用續命的法子，除了換血，我還有一計。”
“什麼辦法？只要能救湛兒，不管爾想爲藥王谷求什麼恩惠，朕都允。”事關高湛，皇帝確實有些急切了。
“陛下，前不久，我研製出了一種名爲草蠍子的藥，將藥磨成粉末裝進香囊中，一旦有與小殿下血型相配的人出現，那草蠍子便會發揮藥性，讓小殿下下意識的親近此人。”
每日進出紫禁城的人都那麼多，更何況高湛喜歡外出，每個月皇帝都會讓曹吉祥帶着他去京師遊玩。
如此，倒是有了希望。
“好，那就快將草蠍子做成香囊吧。”
京師那麼多高門大戶，朝中那麼多官吏，官吏還有家眷，他就不信沒有一個人能救高湛。
“陛下，在來之前，香囊便做好了。”
歐陽邑從懷中拿出一個香囊，皇帝揮揮手，季正立馬從地上起身接過了香囊。
高湛身子不好，但凡他接觸的東西都要再三檢查。
這香囊沒問題，高湛才能佩戴。
“此番辛苦谷主了，晌午在乾清宮用膳吧。”皇帝說。
“陛下，上午時分，我在施小大人的帶領下去了承恩伯府給府上的大姑娘看診。”
歐陽邑沒接話，反而說：“中間的事不多闡述，忠信侯夫人爲了讓我給她嫡姐看診，將一百二十二擡嫁妝都捐給了我。”
歐陽邑垂頭，聲音淡淡：“這麼多錢財我全都收下於心不安，所以，我願以藥王谷谷主的名義將一半錢財折算成藥材，獻給陛下。”
大明不富裕，皇帝想改王朝風貌，從上至下效行，就需要更多的人力財力。
奈何，這幾年戰事頗多，擾的皇帝心煩。
戰事一多，最需要的東西自然是糧草跟藥材。
六十一擡嫁妝折算成藥材，夠十萬大軍用的了，皇帝一掃陰霾，爽朗一笑：
“蕭氏倒是個好的。”
他對蕭喚雲十分滿意。
看診一事，他早就知道了，皇城司的人都是他的眼線，別說這麼大的事，就是哪個府上的大人新得了什麼小妾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一開始聽聞蕭喚雲將嫁妝都捐出來時皇帝還覺得其中或許有隱情。
可隨着歐陽邑將嫁妝折算成藥材捐給王朝，他徹底沒了懷疑。
“藥王谷雖世代行醫，可藥物的研製也需要成本，若非蕭夫人的嫁妝，此事萬萬成不了。”
歐陽邑性情清冷，他好似無欲無求，皇帝以前想要嘉獎他，也被他拒絕了。
他提了兩次蕭喚雲便也不再提，只讓皇帝心裏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便足夠了。
“藥材的事確實解決了朕一個心頭大患，蕭氏大度有功，此舉不知救了多少前方將士，曹吉祥，進來。”
皇帝頷首，：“立馬傳朕的旨意，賜蕭氏喚雲翡翠祥雲金冠一頂，另，吩咐尚司局，送十套雲霞孔雀紋霞帔、褙子，鈒花金墜子十件一同送去忠信侯府。”
似乎覺得這獎賞跟六十一擡嫁妝的功勞不搭，又道：
“另外，從今以後，蕭氏喚雲求見朕，可不遞帖，直接進宮。”
雲霞孔雀紋霞帔褙子，鈒花金墜子，還有一頂命婦才能帶的冠，曹吉祥有些震驚。
陛下這是要冊封蕭喚云爲命婦，賞她誥命？
自古誥命都是根據夫家的功勞賜下的，蕭喚雲只憑借嫁妝便能得了誥命。
果然，錢真是個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