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回去。”江墨去拉她的手。
她扭動着手腕甩開，面上清冷，似落地的一層皚皚白雪，低聲質問，“是不是你叫人來關着我的你過來幹嘛，看我的難受”
故意這般說。
故意試探。
江墨，你來找我找了多少地方你難不成關心我呵，我啊，是不是該感謝自己長了一張和那女孩相似的臉
他沒答，沉鬱着一張臉，拽着她離開。
末了，出了門，腳踩在不深不淺的雪上。
她終於趁他不注意大力甩開了他的手，再後退一步，“至於嘛，爲了見我難受，用了這般手段。”
他終於惱了，惡狠狠的，“是啊，我就是要看你難受。我應該讓你在這裏關一夜的。你不是不怕冷嗎”
他伸手去扯她的外套，她任他的動作。
他把她的外套脫了下來，扔在了地上，腳踩在上面。
那淺棕色的大衣登時陷在雪裏，再印上幾個明顯的腳印。
她雙手垂在身側，盯着那大衣，又問，“怎麼不繼續讓我在戲裏演被輪間的戲了”
“”
“我一回來，劇本就變了，全劇組的人都知道原來的劇本里有那場戲，唯獨我不知道。江先生，我是不是該感謝你的特殊對待的。哦，對了，本來就是你給我的角色，我本應該懷着一顆感恩的心呢。是不是還得像你道一聲感謝”
她的人在雪裏凍得沒有知覺，音色裏也毫無溫度。
“”他無言，頓了頓，有些氣惱，“不必說話含刺。”
是，我原本那般打算，後來，在你住院期間又臨時改了戲。我自以爲，戲份沒到那後半段一切可以安然度過，故作那戲份本來就不存在。
卻是你已經知道了。
她低低的笑出了聲，“怎麼就改劇本了你爸爸拍了一場著名的強間戲，得到了最佳導演，你呢，也要投資這樣一部戲，如出一轍的拍一場江墨，你們江家人是不是都愛拍這種戲份啊”
輕飄飄的問。
沉甸甸的心。
起了寒風，再激起一陣更強烈的惱意，恨意。強間戲，是不是都會讓你們興奮，最好，最好在戲裏也真實的演一場。
江墨的惱，一點點的上升，再一點點的下沉，末了，脫下自己的外套，架在冷煙若的身上，推着她上車。
她不再言，脫下外套，還給他，偏頭，望向窗外。
算了，我不想問。
我逼着自己不問。
我不會感激你把這場輪間戲給改了。
她在浴室裏頭洗澡，江墨坐在沙發上抽菸。
煙霧繚繞。
迷了誰的眼，惑了誰的心。
他不會告訴她，他打了她很多通電話，他見她一直沒回來有多氣惱，既定思維裏她定是去找了是哪個男人，又或者是蕭易，那個她念念不忘的人。
他給宋景打電話，他警告宋景。末了，得知她不再，心裏鬆了一口氣，隨之而來的便是焦灼。
他有些煩躁，迫着自己不去想她。
冷煙若，她這般認爲自己不值得喜歡，他何苦要喜歡她她這般瞧不起他，他何苦再貼上去，又或者，他還不如自己的父親有魅力。
如此，他更想放棄她。
卻是，念頭剛起，手指卻自覺地撥通了祕書的手機號碼，“去查看劇組收工之後，冷煙若去了哪裏。”
他是抱着試試看的態度去了劇組，喚着她的名字
。
他見她的時候，她眼裏無半分喜悅，他的心涼了，再惱了，氣不過終於還是把大衣搭在她身上。
浴室裏嘩啦啦傳來水流聲。
他猛地站起身，推開浴室的門，站在她跟前。
霧氣繚繞。
站在花灑下的冷煙若，身形消瘦，甚至能看見清晰的肋骨，她從來不豐滿，她看起來那般沒有營養。
他卻走近了。
“江墨，你進來幹什麼”她拿了毛巾擋在胸前，“出去。”
“擋什麼，你哪處我沒有看過，你又有哪處值得別人看的。”雖這麼說，目光卻由上到下的打量起她來。
不過是臉蛋好看一點。
其實，這個世界上漂亮的人多的是，並非定要是她。
可是，不是她，又還能有誰。很久以前，卡在錢包裏的那個人，早就不再了。
“是，沒什麼值得看的。所以，你出去。”
他卻向前一步，定定望着她，“不是我把你關到更衣室。”
她退卻一步，驚訝於他的解釋。
“在那裏，一個人的時候，你是害怕的吧。”他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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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
撒了謊，討厭暴露自己的脆弱。
“害怕便害怕，承認就是了。”他道，討厭她這般逞強的樣子，就像討厭她忍着不掉眼淚一樣。
“好，我害怕。我承認了。你可以出去了。”
水流嘩嘩啦啦的流了下來，淋在她的背上，她低垂着眼，看自己的腳趾，忽然不覺得有多羞恥了。
對，這身體也被他看了。
這他瞧不上的身體，有什麼的。
話音剛落，那人，便走到他面前，抱住她，“冷煙若，怕就說，疼也說，冷也說，都說出來。”
何必僞裝呢。
我一直以爲你在裝柔弱。
現在，卻發現，你不過是倔強。
她的手垂在身側，片刻怔然，一泓溫水灑了下來，淋溼了那人的外套，她說，“江墨，你的衣服溼了。出去吧。”
“沒關係。”
他將手臂收緊。
“你要我說出來，我說給誰聽啊，說給你聽嗎”她輕輕道，聲音淹沒在水聲裏。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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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咧開嘴便笑，“江墨，我不讓你得逞，我不會說着讓你開心。我怎麼樣，都與你沒關係。”
怒意陡然升起。
壓抑的，不肯發泄的，他沉着氣，“冷煙若，那好，都別說。現在，你說的話，便讓我不開心了。”
她不說了，卻是伸手推拒着他。
推不開，他卻是將她抱的越發的緊。
後來，她也不掙扎了，由着他抱，下巴磕在他的肩上。
身上有點暖和，那點暖和像是江墨的身體裏傳過來的。
再是低喃，“你這種人，原來也會暖。”
江墨是抱着她睡覺的，手搭在她的腰上，把她整個抱在懷裏，她呆滯的望着天花板，身旁是暖的。
心是冷的。
然後，終於等着江墨熟睡了，她掰開了他的手，開了牀頭燈，探過身子去拿放在桌子上的錢包。
江墨的錢包。
她是手指有點顫抖，窺見了祕密的不安，再是輕輕的翻開，錢包裏果然卡着一個女孩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