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又開始下雨了。
豆大的雨點滴在房檐上,緩緩的形成節拍。
壽安堂中老夫人中風偏癱,身處皇宮的方鶴安也不好受。
每一分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格外的煎熬。
他心裏滋生出一股落敗感,讓他覺得沒有扭轉的餘地,心頭憋火,又無濟於事。
“陛下,事情的真相已經水落石出,該下旨了。”
皇帝坐在龍椅上,殿下跪着女眷跟大臣們。
皇帝思索着如何處置蕭清瓏方鶴安,但蕭喚雲這個重要角色暈死過去了。
爲了還她一個公道,皇帝特意下令讓她醒後跟着旁聽。
“再等等吧。”皇后看了一眼天色,聞聲勸皇帝。
皇帝擺擺手:“朕不能喊了天下女子的心。”
皇帝不會管臣子的家務事,但方鶴安跟蕭清瓏做出的醜事已經損害了大明的顏面。
甚至更嚴重的,還會引起民憤,所以他必須出手。
“苦了蕭氏了。”皇后低着頭,見皇帝也同情蕭喚雲。
她又說道:“蕭氏爲人孝順又擔心國家大事,真是個不錯的人。”
“正是如此,朕才必須當着她的面還她一個公道。”
皇帝認同皇后的話。
殿下跪着的蕭清瓏跟方鶴安聽了,更加心如死灰。
尤其是蕭家人,這會還盼望着蕭喚雲醒了後能幫他們求求情。
還打着如意算盤。
“陛下,蕭夫人醒了。”
蕭喚雲被擡去了隔壁寢宮休息。
每過半盞茶便會有宮女來回稟蕭喚雲的情況。
曹吉祥匆匆走進大殿,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嘀咕着:“老天保佑。”
她們還真怕蕭喚雲氣急之下被氣出個好歹來。
那樣豈不是太便宜方鶴安跟蕭清瓏這對狗男女了。
“蕭氏可有話說?”皇帝問。
曹吉祥彎着腰說:“陛下,蕭夫人想求陛下爲她做主。”
這是人之常情,也是一個人傷心過度之下撅死又醒過來的反應。
皇帝欣然同意:“擡蕭氏過來。”
又叮囑了一聲:“切莫小心。”
“奴婢遵命。”曹吉祥彎着腰退下。
過了好大一會,蕭喚雲才被宮女用擔架擡着來了大殿之中。
她的眼睛有些腫,哪怕昏迷了也在哭,看的皇后有些紅了眼圈:“蕭氏,你受苦了。”
“求陛下跟娘娘爲臣婦主持公道。”
蕭喚雲有些動不了,她掙扎着起身給帝后行禮。
皇帝擺手制止:“朕允許你躺着聽,另外你有什麼要求,朕都如你所願。”
“陛下,臣妾有話要說。”
皇后走下座位跪在地上,皇帝一頓:“雲蘿?”
怎的忽然行這麼大的禮。
“陛下容稟,忠信侯夫人蕭氏,孝敬婆母尊敬長輩,誠如她說的那般,上,她重孝道,彰顯了大明在孝道上的品性。”
“下,她性情溫順,憂國憂民,這樣好的婦人,卻遭受了如此不公平的對待,倘若陛下只是將惡人繩之以法那麼簡單,只怕會叫本朝的女子心寒。”
“那依照皇后之見,該如何?”皇帝很認真的思索皇后的話。
其實他心裏也是這樣打算的。
皇后說出來,更對他胃口,也更叫他覺得他跟皇后心有靈犀。
“蕭氏已經是從一品誥命夫人,不如陛下藉此機會,彰顯皇恩浩蕩,彰顯本朝律法森嚴,對男盜女娼之事行批判之態。”
皇后叩首:“臣妾求陛下追封蕭氏爲正一品誥命夫人,賞她宅院,以保她有家可歸。”
“皇后娘娘。”皇后爲蕭喚雲求賞賜。
此舉籠絡人心,但凡是在場的夫人們,沒有不動容的。
傳出去,只會叫皇后更得天下女子的擁簇。
蕭喚雲哽咽的看向皇后:“臣婦何德何能,能生在本朝養在本朝,何德何能,能有如此開明的國君跟賢淑的國母。”
“臣婦無憾了。”
蕭喚雲跟皇后一唱一和的。
還給皇帝戴了一頂高帽,皇帝不下令都不行了:
“曹吉祥,傳旨,即刻起,封蕭氏爲正一品誥命夫人,封號爲榮,另外賞她良宅一間,田地百畝。”
“陛下英明!”
“陛下聖明。”
方鶴安跟蕭清瓏的醜事被抖了出來,等待他們的是懲罰。
而等待蕭喚雲的卻是賞賜。
看熱鬧的人大呼解氣,蕭清瓏跟蕭家人滿臉挫敗。
尤其是蕭清瓏:“不。”
她不願意看見蕭喚雲好。
她嫉妒蕭喚雲。
憑什麼蕭喚雲踩着她被封爲正一品誥命夫人。
這不公平。
“堵住她的嘴。”蕭清瓏的聲音在人羣中顯得格外突兀。
皇帝一臉厭惡,若非看在她還要爲太皇太后後續割肝的份上,早就容不下她了。
“臣婦叩謝陛下、皇后娘娘大恩。”
蕭喚雲踉蹌着從擔架上下來謝恩。
她的態度誠懇,皇帝又問她:“蕭氏,你還有什麼願望?”
“陛下開恩,臣婦想求陛下做主,求臣婦休夫。”
蕭喚雲跪的筆直,脊背也挺的高高的。
“休夫?”衆人只以爲蕭喚雲想和離。
沒想到,她居然想休夫。
這在本朝從無先例,皇帝一時也猶豫了。
還是謝太傅跟施淹站出列道:“陛下,您剛剛封蕭夫人爲正一品誥命夫人,封號爲榮。”
“自古榮這個字意義非凡,本朝開國以來,只有榮懿皇太后的封號中有榮這個字。”
施淹跟謝良就提醒到這裏。
衆人思索着這番話,猛的想起了一件典故。
榮懿皇太后雖是女子,可當時的高祖皇帝寵她疼她,才封了榮這個封號。
這也意味着,榮懿皇太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地位跟高祖皇帝持平。
這可是大明開國以來一件令人津津樂道的事。
如今皇帝給蕭喚雲的封號中帶着榮這個字,蕭喚雲要求休夫。
其實也名正言順。
“陛下,自古以來就沒有休夫的例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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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有跪着的大臣持反對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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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玄晏低低一笑;“呵。”
“子淵,你笑什麼。”皇帝看向江玄晏。
江玄晏抱拳:“陛下,臣笑有大人說從古自今從未有先例女子可以休夫。”
“但臣想,從古自今,也從未有這樣的荒唐事發生過。”
“是以,人生百態,談何不可爲,又有何不可爲?”
“大明的子民,是由成千上萬個男男女女組成的,陛下爲蕭氏討還公道,難道不是爲了大明的子民討還公道麼。”
江玄晏的話叫人眼前一亮。
皇帝頷首;“不錯。”
實在是方鶴安所行之事太過分,所以休夫又有什麼不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