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裳指着其中一個信封說：“常嬤嬤，你是有家的人，以前在楚家你還顧得上家裏，如今兒子都要娶媳婦了，你卻整日陪我在宮裏，着實不像話。你雖然是宮去的老嬤嬤，可這兒媳婦若不是親自挑選，怎能保證她以後孝順你？”
常嬤嬤嘴上雖然說沒關係，有她男人看着，心裏卻也痠疼了一下。
之前給楚雲裳做車伕的牛二就是她兒子，她還有個大兒子，今年已經十八歲。前幾天家裏還送信進來，說在給牛大相看媳婦。
這事兒本該常嬤嬤做主去相看，奈何她人陪在楚雲裳身邊，不是在宮裏就是在行宮，根本不得空。
要說常嬤嬤心裏對此沒有遺憾是假的。
雖然現在是永壽宮的嬤嬤，走到哪裏都受人敬重，但私下裏跟莊嬤嬤聊天，莊嬤嬤也曾說過，宮裏伺候的人本就身子骨差，待日後腿腳不靈便了總是要出宮的。
就連莊嬤嬤都嘆息，說自己偷偷藏了好多私房錢，以免出宮之後兒子媳婦不孝順，日子過得不順心，常嬤嬤又怎麼會不擔心自己日後的生活。
“常嬤嬤，你男人是個老實的莊稼漢，我便把京郊這處莊子送給你——別急着拒絕！”
楚雲裳拉着常嬤嬤的手說：“方才我已經說過了，你們就是我最親的人，我定然要安排你們周全。常嬤嬤，這個就是我給你養老的安排。”
楚雲裳送給常嬤嬤的莊子，就是她之前一直住着的莊子，也是陸氏嫁妝裏最好的一處。
那邊風景宜人，還有一眼溫泉，周邊還帶着四百畝良田，足夠常嬤嬤一家富足地生活下去。
“讓你出宮，可不單純是養老。你們是我最親近的人，也知道我和太后在合夥做生意。雖然每個月都有進項，但那畢竟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如今太后喜歡我，才會便宜了我。將來若是後宮再進新人，或者太后……這營生總歸是不穩定。”
常嬤嬤問：“那娘娘打算如何？”
楚雲裳微微一笑：“我外祖家是做生意的，我的身體裏也流着一半陸家的血，自然也要做生意啊！”
“娘娘要自己開館子賣藥膳？”
“不，我在宮外做生意，必須要瞞着皇帝和太后，所以，我打算做點兒別的。”
她的手指在信封上輕輕敲打：“這裏不光有你的身契和莊子的地契，還有五千兩銀票和幾張養膚方子。對，就是我平日裏自己調用的面膜。你就用這筆錢做啓動資金，用這些方子去開個胭脂鋪。宣傳的時候也不妨說明，就是宮裏的娘娘都在用的好東西，你是我身邊出來的人，很多貴婦都認得你，這生意定然能做起來。”
楚雲裳不光寫了調配方法，甚至把包裝、定價、宣傳等瑣碎的事也都寫出來。
“我會寫一封信讓人送去給舅舅，你的生意上有什麼不懂的，就去問舅舅。甚至掌櫃和賬房都可以找舅舅給你選人。只一點，鋪子只能寫你一個人的名字，連你男人的名字都不能加，更不能聽幾句忽悠就給了你兒子。這一點我也會告知舅舅，他會幫襯你。”
常嬤嬤含淚點頭：“奴婢明白，奴婢此番出宮雖然是給自己開鋪子，但這生意都是娘娘的，奴婢只是幫您看顧着。娘娘放心，奴婢年輕的時候也跟着小姐看過賬本，打理過鋪子，日後有什麼不懂的，奴婢就去找舅爺。娘娘的生意，奴婢定然給娘娘做得紅紅火火。”
楚雲裳溫柔一笑：“身契都給你了，日後便不必自稱奴婢。你要習慣做一個普通人，日後在媳婦面前，也要習慣做一個主母。”
“是，奴……我知道了。”
芙蓉可憐巴巴地湊過來，雙手輕輕扯着楚雲裳的衣襬，溼漉漉的眼睛像祈求收留的小狗一樣看着楚雲裳。
“娘娘，奴婢沒有家人，也不懂看賬本做生意，您就把奴婢留在身邊吧！”
楚雲裳伸出手，憐惜地輕撫芙蓉的頭髮：“傻丫頭，你又不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怎麼會沒有家人呢？你的丈夫、孩子，不都是你的家人！”
芙蓉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低聲道：“小姐您別亂說，芙蓉一輩子都跟着小姐，芙蓉不嫁人！”
楚雲裳笑道：“就算你不嫁人，那你外婆呢？”
芙蓉愣了一下：“外婆？我外婆……她還活着嗎？”
當年雪災，芙蓉和外婆其實是逃難過來的難民。可是半路上兩人就走散了，芙蓉跟着另外一隊逃難的人一路堅持到京郊，還沒進城就凍暈過去。
“楚雲裳”就是在城門口撿到的芙蓉，聽了她的經歷覺得很心疼，便帶在身邊，又暗中讓人去尋找芙蓉的外婆。
可是當年逃難的人那麼多，芙蓉又說不清外婆叫什麼，只記得自己的家鄉在豫州，找起來十分艱難。
楚雲裳接手了原主的人生，自然也接手了這件事。
上個月，楚雲裳已經找到了芙蓉的外婆。原來外婆又回到了豫州，還在老房子等着芙蓉回來。
楚雲裳的人接芙蓉外婆進京，不日便要到達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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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楚雲裳講完來龍去脈，芙蓉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但還是堅定地要跟着楚雲裳。
“娘娘，奴婢安頓好外婆還要進宮陪着您，您只需要每個月多給奴婢三天假，讓奴婢回家看顧外婆就行了。奴婢雖然沒有海棠姐姐那麼機靈，但奴婢自幼跟着您最是忠心！您在宮裏的日子看似風光，實則步步艱難，身邊總得有個自己人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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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常嬤嬤都勸：“奴婢老了，不重用了，可芙蓉不一樣。她年輕，忠心，又天生神力，娘娘不必急於把她送出宮。”
楚雲裳心裏也猶豫，還是呂雉開口，說芙蓉沒有常嬤嬤那麼多心眼，她是個實誠丫頭好忽悠，楚雲裳這才點頭把芙蓉留下。
“雖說把你留下，但該給你的還是要給。信封裏是五千兩銀子還有你的身契，以及兩套宅子的房契。
其中一套宅子鬧中取靜，位置很好，你把它租出去，每個月收租金都足夠你們日常開銷。
另一套離常嬤嬤的莊子很近，我已經吩咐人拾掇出來，還買了幾個下人。等你外婆進京，就安置在這裏。”
說着又掏出一個信封：“這個信封裏是下人們的身契，你可拿好了！從此後你便不是奴婢，是主子了！
你們祖孫倆過日子，若是遇上什麼難處，也好去莊子上找常嬤嬤幫你。便是日後嫁人了被相公欺負，也好去莊子上找牛大牛二給你撐腰。”
芙蓉的臉又紅了：“娘娘！奴婢還小，不嫁人！”
“總有一天你會長大，到時候我就給你挑幾個好人家，讓你外婆和常嬤嬤幫着掌眼，給你選個好夫婿！”
常嬤嬤忙道：“娘娘這樣安排好，我和芙蓉家離得近，她外婆我也能幫忙照應着，芙蓉便可安心在娘娘身邊繼續服侍。”
楚雲裳又交代了幾句別的，待兩人都放下心來，也不再哭了，她才冷聲道：“常嬤嬤，出宮之後可別忘了，我還有一件心事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