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分神了。”
蕭喚雲做事時全神貫注，從不分神。
江玄晏失神的時間過長，她擰了擰眉：
“大人有心事？”
“是有。”墨汁滴在紙張上。
江玄晏卻不在乎，勾着墨汁，繼續寫字。
“練字的時候可以讓人的心安靜下來。”蕭喚雲沒問江玄晏心事是什麼。
視線盯着他的手肘，察覺到他握筆的姿勢又偏了。
緩緩上前，裙襬摩擦在地面上。
聲音細弱，但江玄晏卻聽的真切。
“你手勢錯了，手肘懸空，你不累麼。”
蕭喚雲像是一個夫子一樣，糾正江玄晏的手勢。
她輕輕的擡起江玄晏的手肘，就着這個姿勢，按照江玄晏的字跡，給他擺正了位置。
“這樣試試。”她的聲音很輕。
身上若有若無的蘭花香味鋪面而來。
江玄晏眼神顫了一下，長長的黑色睫羽垂着，視線落在紙張上。
“是這樣麼。”
他問。
蕭喚雲耐心的看着他寫下的字：“力道可以再小一點。”
江玄晏寫字時身子崩的太緊了。
既然是要指導一二，蕭喚雲自然會盡責：
“放鬆一些。”
她的手輕輕的捏了一下江玄晏的肩膀。
發現江玄晏斜方肌處的肌肉崩的格外緊，抿了抿脣：
“這樣長時間寫作，會損傷肌肉。”
“所以不必那麼緊繃，放鬆下來，效果會更好，你試試。”
“嗯。”江玄晏應了一聲。
可身子不僅沒放鬆下來，反而崩的更緊了。
蕭喚雲皺眉：“不是這樣的。”
說着，她微微前傾，乾脆握着江玄晏筆桿的上端，附身把着他的手臂寫。
江玄晏覺得他被蘭花味包圍的死死的，逃無所逃。
他擡頭，側面擦着蕭喚雲的鼻尖，兩個人霎那間都楞在了原地。
蕭喚雲端莊柔淑，一舉一動，大氣溫婉。
近距離的看，便又覺得那溫婉大氣之下，堅韌剛強明顯異常。
江玄晏盯着她的眼睛，黑色的眼瞳若泛起蘭漪的湖面，一圈盪漾着一圈：
“怎麼了？”
他主動問。
蕭喚雲回過神來：“沒什麼，我一時着急糾正你的姿勢，抱歉。”
說着，她便要縮回手。
但卻被江玄晏制止了：
“學堂中的夫子，也會這麼教人，怎有退縮之理？”
“是我狹隘了。”蕭喚雲點了點頭。
又提醒：“學堂中的學生學習時也會全神貫注，否則會挨罰的。”
幼年時自己偶爾走神，母親都會懲罰自己。
她知道，母親是想讓自己養成良好的習慣，這樣將來便專注一件事時。
便不會輕易分心。
“那你想怎麼罰我。”江玄晏笑了一下。
在蕭喚雲的怔楞下，筆桿動了動，一筆一劃的在紙上寫字。
蕭喚雲見狀，也跟着他的節奏步伐，指導他提筆寫字。
兩個人一人教一人學，忘乎所以，紙張上的字，也越來越多。
“這樣便好多了，你覺得呢。”
不知不覺間，已經寫滿了一頁內容。
龍飛鳳舞的字，每一個都透着風骨。
江玄晏眯着眼睛，眼瞳烏沉沉的：
“我覺得很好。”
蕭喚雲是第一個教他如何寫出自己風骨字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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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唯一一個。
“江大人原本就聰明，練些字，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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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喚雲也有故意誇江玄晏的成分。
她以爲會換來江玄晏的嘲諷。
但意外的是，江玄晏卻肯定了：
“你說的對。”
“蕭夫人若是學堂中的夫子，那麼學生一定會有所成就。”
於對視之下，江玄晏又吐出一句話。
蕭喚雲沒否認。
燭光拉長了她的身影。
從江玄晏的角度看去，她明明移動了身影，可竟還好似握着牆壁上那把寶劍似的。
“蕭喚雲，你會兵法。”
良久，江玄晏又開口。
“略懂一些。”蕭喚雲沒否認。
她與江玄晏是合作關係。
人都不屑與廢物同謀，只有強強聯合，才能增長繼續合作下去的欲望。
“巧了，我也懂一點。”
江玄晏的手一揮，筆落進筆筒之中。
書冊文本統統落在桌案的夾層之中。
桌面翻轉，下面竟出現了一副排兵圖。
敵我雙方的兵以及呈現的陣型近在眼前，蕭喚雲眼瞳一縮。
江玄晏捕捉到了：
“你知道此戰。”
多年前，梁山一戰，方鶴安帶着方家軍異軍突起。
那是一場三萬人大勝十萬人的大戰。
此戰一戰成名，成了本朝爲數不多以少勝多的戰役，被無數將士口口相傳。
自那站以後，方鶴安有了戰神名諱。
“本朝無人不知梁山一戰。”
蕭喚雲回的不顯山不漏水：
“別說懂兵法的人，就算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也知道。”
所以她知道有什麼問題。
“不，就算是懂兵法的人，也根本不知道此戰的精髓奧妙所在。”
江玄晏搖搖頭，深深的盯着蕭喚雲：
“我排兵佈陣五年，策劃了梁山一戰。”
“只要方鶴安跟方家軍大敗，從此後，搭拉部都絕不可能歸順大明。”
“更不可能成爲晉王的勢力。”
可惜的是，他輸了。
輸掉了搭拉部，因此也讓晉王對方鶴安賞識無比，讓他在本朝的名氣迅速大漲。
“九子連環陣除了創造它的人以外，絕對不可能有人會破解。”
“蕭喚雲，你是什麼人。”
九子連環陣早已失傳。
此陣型運用在戰場上，殺氣最重，絞殺敵軍，全部殲滅。
然而一旦知道陣眼在哪，知道破局在哪，別說三萬人，就算是有三千人。
也能擊敗對方十萬大軍。
也就是方鶴安那個廢物，才需要三萬兵馬破陣。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蕭喚雲心中是震驚的。
震驚於九子連環計的背後主使居然是江玄晏。
怪不得自從梁山一戰後，江玄晏跟方鶴安便較上勁了。
確實，以方鶴安的本事，根本無法破此陣法。
“你不說也沒關係的，我知道。”
蕭喚雲的否認在江玄晏的意料之中。
他語氣淡淡，手上拿出一個木頭做的騎兵，將其丟到沙盤之中。
霎那間，沙塵揚起，沙盤成了一團散沙。
這正是當初蕭喚雲用計破除九子連環陣的法子。
“蕭喚雲，你簡在帝心，你想要挫敗晉王一黨，扶持高湛登基，對麼。”
江玄晏眼睛也不擡一下。
他手撐着下巴，不緊不慢的吐出一句話。
在蕭喚雲複雜的視線中，脣角微動：
“巧了，本座與你一樣。”
高湛年紀小，性情純良，好好扶持，將來可造福一方百姓。
而蕭喚雲，藏拙多年，她展露出來的，僅是冰山一角。
若是將來時機成熟，她可指導帝王，成爲帝師！
這才是她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