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晚。
蘇家書房。
書房房門緊閉,凌雙單薄的身影跪在門口,不過是兩天時間,她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整個人從原本風韻猶存的狀態變成了一束枯萎的黃花,一張臉難得素顏,臉上再也沒有最初的光鮮,而且悄無聲息地爬上了一層細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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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是十分看重自己容顏和儀表的女人,此刻卻十分憔悴粗糙,就連那素日挽成髮髻的油光水滑的頭髮此時也乾枯不堪,凌亂地披在肩頭。
“老爺,求您,雅雅她還太年輕了,她只是被嫉妒衝昏了頭腦糊塗了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求您看在她年少無知的份上,給她一次機會吧?”凌雙的聲音嘶啞,跪在門口低低哀求。
她的眼睛發紅腫脹,明顯是哭了很久,可是此刻她的眼淚已經出不來了,因爲她已經兩天兩夜沒有閤眼,眼睛都哭幹了。
兩天前他們蘇家所有人都被警方帶走,被問迅錄口供,最後他們三個人被放了回來,蘇雅涵卻被留在了警局。
凌雙就知道事情不好,從她回來以後,就一直哭着跟蘇君安求情,只求蘇君安能夠疏通關係把蘇雅涵撈出來。
但是蘇君安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不肯出來,也不肯答應她的請求。
任憑凌雙在外面如何痛哭哀求,那扇門依舊緊閉,如同蘇君安的態度,沉默冰冷。
“該!她就是活該!畜生一只!比那蘇箖還不是東西!這就是你生出來的畜生,呸!畜生,都是畜生,沒有一個好東西,都該去死!”蘇老太太拄着柺杖顫顫巍巍走過來,對着凌雙就啐了一口,嘴裏罵罵咧咧。
凌雙卻不避不躲,只是一把抱住蘇老太太的腿,仰着臉求情:“媽,雅雅她好歹是蘇家的骨肉啊,她可是君安的親生女兒,難道你們就捨得眼睜睜看她去死?”
宮家是什麼樣的存在,從來就不好惹,那個宮紹宸當時那麼激動憤怒,這事一定不會善罷甘休,雅雅就算不會被判死刑,也會被送進監獄,一個花一般的女孩子進了那種地方,還有什麼希望嗎?會直接變成廢人的。
她不能讓自己的女兒變成廢人,她的女兒可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滾!蘇家的骨肉又怎麼樣,我們蘇家就沒有女兒害自己親老子的!你生的那就是個畜生!”蘇老太太踹了凌雙一腳,“要我說,你也應該滾出我們蘇家,一對敗家玩意兒,淨幹這種缺德事!滾!”
凌雙卻緊緊抱着她的腿沒有被踹開,還在哭着哀求:“媽,我知道這次雅雅真的做錯了,可她也是一時糊塗,而且這次她吃了這麼大的苦頭,以後一定會改的,你們就給她一次機會好不好?”
“你給我滾,把手鬆開!”蘇老太太沒踹開凌雙,更加憤怒了,一疊聲地對着外面喊,“人呢,人都哪兒去了?還不趕緊出來,把這個畜生拉出去!”
“哎哎,老太太,人在呢,您怎麼了?”王管家應聲從樓下趕上來,一上來看到兩個人這樣,便露出了爲難的神情,“哎呦,這是怎麼了呀,夫人,您怎麼還跪着呢,您快些把老太太鬆開,小云,趕緊來扶老太太回房休息。”
王管家和小云兩個人一起努力才把凌雙的手掰開,小云扶着蘇老太太先行離開,王管家則留下來勸凌雙:“夫人,您都跪了兩天了,膝蓋肯定受不了,不如先回去休息吧,這事等老爺心情好了再說也不遲。”
實際上,他巴不得蘇雅涵一輩子回不來,現在只是想把凌雙勸開,不讓她繼續替蘇雅涵求情。
可凌雙怎麼也不肯走,揉着紅腫的眼睛:“我不能走,我得留在這裏。”
“那您這膝蓋跪久了也不行啊,老爺素來是最心軟的,他現在只是一時生氣才不見您,總會回心轉意的,到時候他看到您把膝蓋跪壞了,心裏得多自責,夫人您就算是不爲自己考慮,也得爲老爺考慮不是?再說了,還有大小姐呢,你們以後的日子還長着呢。”王管家勸得情真意切。
提到蘇雅涵,凌雙原本晦澀灰暗的眸子亮了一下。
王管家就知道自己勸動了,立刻從背後變戲法一樣取出兩個護膝來,壓低了聲音:“夫人,您把這個戴上吧。”
那兩個護膝面積不大,但是墊子又軟又厚,可以很好地護住膝蓋,而且藏在裙子裏面不容易被發現。
凌雙便默默接了過來,低低道:“你有心了。”
“爲老爺夫人寬心是我的本分,夫人您別跟我見外。”王管家笑容滿面,話說得很謙卑,又悄聲道,“待會兒小石頭會來給老爺送飯,我讓他給夫人您也準備了一份,是飯糰,夫人總要吃點東西才好撐下去救出大小姐啊。”
“嗯。”凌雙聞言眼睛又亮了亮,看向王管家的眼神中多了一些讚許。
這王管家不錯,居然是真的爲她們母女考慮,從前她對他防備太深了,如今看來,這個人應該可用。
王管家卻絲毫沒有邀功的意思,只是笑了笑,便轉身離開了。
書房裏。
蘇君安靠在古藤椅子上,閉目養神,嫋嫋輕煙從旁邊的神獸香爐裏飄出來,味道清新淡雅。
他就在這一片清香中低聲呢喃,一句一句地叫着:“橙兒,橙兒,我真想你啊……”
他懷裏抱着的,還是亡妻姜橙在世時常用的暖手小爐。
“我的橙兒啊,我是真後悔啊,你若在的話多好呀,現在家裏一團亂,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啊……”
姜橙在時,可是家裏的頂樑柱,那會家裏所有的事情都不用他操心,姜橙一個人就能搞定,當時他們夫妻一同出門出席宴會,大家對他的稱呼都是姜橙的先生,他當時還因此十分不滿,對姜橙頗有怨言,覺得家裏陰盛陽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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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他真的越來越懷念姜橙,也越來越懷念當初她在的日子。
要是姜橙在的話,絕對不會發生之前那樣的事,要是她在,她一定能幫他出主意,搞定眼前這一團亂麻。
可是,姜橙已經不在了,他只能懷念,也只能一個人面對眼前的亂局了。
“鈴……”就在此時,一道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蘇君安的緬懷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