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最後一眼
宋昭昭原本只是想着，將軒轅聿引蠱入體一事，知會魏太后和承恩侯一聲。
卻不想三更之時，魏太后和承恩侯竟然出現在了碧蒼院中。
彼時，引蠱之事，已經準備就緒，宋昭昭正要差人將軒轅聿搬到暗牢之中。
驚聞魏太后和承恩侯連夜趕了過來，她神情一滯，忙快步出了寢室，朝着正由遠及近的兩位老人家迎了上去。
“皇祖母！”
“外祖父。”
在分別對兩人屈膝行了福禮之後，宋昭昭面色凝重地看向魏太后：“皇祖母，孫媳今日讓彩嬤嬤給您傳信時，特意說過了，您不必過來的。”
“聿兒引蠱入體，這是大事，哀家不過來，又豈能安心？”
魏太后素簡常服，連夜輕裝趕來。
見宋昭昭此刻，黛眉擰起，臉色凝重，她知宋昭昭心有顧忌，一臉沉着地拉起宋昭昭的手，輕道：“哀家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不過哀家今夜祕密赴此，只帶了阿桂，未曾驚動任何人，連皇上和鳳儀宮那邊，哀家也早已想好應對之法，你大可安心。”
魏太后此言一出，承恩侯魏修遠忙道：“老臣這邊，王妃也大可放心。”
兩位老人家都這麼說了，宋昭昭也不好再多言。
她的臉色明顯緩和了幾分，看向飄浮在兩位老人身側的軒轅聿。
只見軒轅聿正蹙眉看着他們，眼底盡是欣悅和感動，她有感而嘆道：“王爺知道皇祖母和外祖父，為了他連夜趕過來，一定會很高興的。”
魏太后視線向裏，落在榻上昏睡的軒轅聿身上。
昏暗的燈火下，她的視線，落在軒轅聿那張因為長時間沉睡而蠟黃削瘦的臉上，不禁苦笑着說道：“過去的那些事情，終究是哀家對不住聿兒。哀家今夜趕過來，不過是想着，若有萬一可以再護他一次，若他成功轉醒，也能看見還有親人陪在他左右……”
聞言，宋昭昭深吸一口氣，脣角勾起一抹淺笑，不緊不慢道：“皇祖母和外祖父既是來了，那就再看王爺一眼吧。”
她迴轉過身，望向榻上昏睡着的軒轅聿，輕道：“待會兒孫媳便要差人將王爺移到暗牢之中，南楚蠱蟲行蹤詭譎，說不準如何就讓人中了招，引蠱之時，為了您和外祖父的安全，您和外祖父不能在場。”
魏太后握着宋昭昭的手驀地一頓。
她早已從彩嬤嬤午後的傳信中，得知如今那清雪蠱蟲，就在軒轅逸體內。
而軒轅逸就被宋昭昭關在戰王府的暗牢之中。
此刻，聽聞宋昭昭所言，她的聲音明顯低沉了幾分：“暗牢之中，陰暗潮溼，何不將二皇子移到這裏來，再行引蠱之事？”
“正因暗牢之中，陰暗潮溼，所以才要將王爺移過去。”
宋昭昭任由魏太后握着她的手，沉着應道：“那清雪蠱蟲，出自南楚，喜陰暗潮溼之所，暗牢是最合適引蠱之地。”
“原來如此……”
魏太后會意，終是鬆開了宋昭昭的手，帶着承恩侯快步向裏朝着軒轅聿走去。
宋昭昭靜立原地，看着兩位老人，於榻前一坐一立，全都一臉慈睦的看向榻上昏睡的軒轅聿，她不由輕輕勾起脣角，轉身對守在門外的彩嬤嬤和桂嬤嬤吩咐了一句，就先行離開了寢室。
三更時的夏夜，一片寂靜。
墨藍色的天幕中，密密匝匝地點綴着繁星，連頭頂上方的銀河，都能窺見清晰的輪廓。
暗牢就在碧蒼院地下，距離軒轅聿的寢室並不遠。
前往暗牢的路上，宋昭昭和軒轅聿，一人一魂，緩步繁星之下。
在她身後，青黛依着她的吩咐，亦步亦趨，遠遠跟着。
“軒轅聿……”
緩步向前間，宋昭昭微仰着頭，望着墨藍色的夜空中，繁星點點的樣子，脣角勾起的弧度，微微上揚了幾分：“過幾日你就能陪我一起看星星了。”
“嗯。”
軒轅聿飄浮在她的身側，隨着她的腳步，緩緩向前。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馬上就能醒過來了，宋昭昭也原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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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呃……鬼，覺得壓在他頭頂上的烏雲，終於散去。
頗有一種撥雲見日之感。
臉上的笑容，自然也多了起來：“過幾日我陪你一起看星星……”
宋昭昭因為他的話，脣畔勾起一抹淺笑。
不過只下一刻，她就倏地一下，停下腳步，蹙眉又喊了他一聲：“軒轅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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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軒轅聿應了他一聲，因為她蹙眉，也跟着蹙起了眉頭。
“你說……”
宋昭昭輕蹙的眉頭動了動，“你醒來之後會不會……忘了我，不記得我？”
“忘了你？不記得你？怎麼可能？”
軒轅聿眉頭一蹙，眼角堆起一抹笑意：“我就算不記得任何人，也不會不記得你！你怎麼會忽然這麼問？”
“就……”
宋昭昭心思轉了轉，娥眉輕蹙着，邊繼續往前走着，邊道：“我以前看過的那些狗血話本子，都是這麼寫的，男主失憶之後，愛上了女主，但是恢復記憶之後，卻忘記了女主，而且他身邊還有個青梅竹馬的女配……”
軒轅聿被宋昭昭天馬行空般的想像逗得發笑，“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他伸出手來，想蜷起手指，蹭一蹭宋昭昭的鼻尖兒。
在他的手指，於宋昭昭的鼻尖消散之際，他揚起眉梢，只能一臉無奈地笑看着她：“你這小腦袋瓜，整日到底都在想些什麼？而且我不可能會忘記你，我也沒什麼青梅竹馬！”
“我想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宋昭昭斜睨了他一眼，雖然擺出露出一副我整天都很忙的樣子，但是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幾分。
“是！”
軒轅聿眼下，笑容更深了幾分：“你這用了早膳要睡回籠覺，用了早膳要睡午覺，睡覺的時候都在想事情。”
宋昭昭這回，可不是斜睨他了。
那簡直就是橫了他一眼，語帶威脅道：“你再拆我的臺，信不信等你醒的時候，我已經在千里之外了。”
軒轅聿佯裝一臉恐懼，高舉雙手做投降狀：“我不敢了，不敢了還行嘛？”
兩人插科打諢間，已經行至暗牢前。
守在暗牢外的魏虎，見宋昭昭過來，朝着她躬身行禮：“主子。”
宋昭昭正要步下暗牢的腳步一頓，一臉興味地看着魏虎，“魏虎啊！”
“屬下在！”
魏虎低垂着眉眼，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你從一開始，就尊本宮為主人。”
宋昭昭語氣輕緩道：“等到王爺醒了，你又該如何稱呼他呢？”
“屬下仍會尊王爺為王爺。”
魏虎始終不曾擡眸，回話的語氣，卻是不卑不亢：“承恩侯府上下，全都為王妃所用，對於屬下來說，王妃才是屬下的主子。”
宋昭昭在看了眼一臉沉思的軒轅聿後，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對魏虎說了一句：“前途無量。”
語落，她斂起眸華，不再看魏虎，而是挑眉，示意軒轅聿留在外面。
這是一早就說好的，軒轅聿自然不會拒絕。
眼看着宋昭昭準備擡步向下，他連忙出聲輕喚了她一聲：“昭昭！”
聞言，宋昭昭腳步一頓，眸華一轉，再次落在軒轅聿身上。
軒轅聿深凝着她，仔仔細細將她的容貌，看了一遍又一遍，卻始終捨不得移開視線。
雖然神醫說那清雪蠱，在清除了他腦部的淤血之後，他就會醒過來。
但是說到底，凡事總有萬一。
萬一他醒不過來呢？
萬一這次用了清雪蠱之後，他不但沒有醒過來，還一命嗚呼了呢？
這也不是沒可能。
一想到這些，他就忍不住想要再好好看看宋昭昭。
把這一眼，當作最後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