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一句話,換她生
“家醜?!”
魏太后眸色一深,將手裏的佛珠,隨手丟在了桌上,輕叩着桌案,好整以暇地等着宋昭昭繼續說下去。
“是!”
宋昭昭頷首,一臉死灰地看向躺在不遠處的宋清韻,朝着宋清韻輕眨了眨眼後,她方才低眉斂目道:“這丫鬟,名喚宋清韻,本是家父與外室所生之女。”
聞言,魏太后眉頭皺起,臉色瞬間沉下:“你的意思是……你與這丫鬟是同父異母的姐妹?”
“是!”
宋昭昭再次應是。
應得斬釘截鐵!
躺在地上,嗓子被毒啞,手指被折斷,卻咬牙堅持着不敢昏死過去的宋清韻,見宋昭昭如此言語,原本有些渙散的雙瞳,不由驟縮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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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說起來,宋昭昭也算她的堂妹。
但,魏太后方才所問,乃是……同父異母的姐妹。
宋昭昭這一聲是,是應下了宋清婉的身份!
宋昭昭將宋清韻的反應,看在眼裏,她似是難掩惻隱之心,在無奈輕嘆一聲後,朝着魏皇后的方向,再次重重叩首。
額頭在青磚上撞出悶響,她的淚水混着傷口不停涌出的鮮血,將青磚氤氳出一片殷紅。“皇后娘娘,她雖是家父與外室所出,到底還是兒媳的妹妹,如今她口不能言,手指盡斷。兒媳求您,就莫要再折磨她了。”
語落,她不待魏皇后做出反應,擡起頭來,便又朝着魏太后重重一叩!
殿外,原本大好的陽光,不知何時被烏雲掩去,忽然雷聲大作。
緊接着,便是雨落。
噼裏啪啦的雨聲,都蓋不住宋昭昭喉嚨裏在這一刻,發出的破碎嗚咽:“太后娘娘……孫媳有一不情之請,還望太后娘娘恩准!”
魏太后看着她,神情冷凝道:“說來聽聽。”
宋昭昭仍舊以頭觸地,不曾擡頭,“清韻她雖犯下大錯,但到底與孫媳血脈相連。古人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如今……她已得了教訓!孫媳懇求太后娘娘准許,待事情查得水落石出之後,將她交給孫媳處置。孫媳定當妥善安置,既不姑息惡行,亦不負血脈親緣。”
聞宋昭昭此言,已然疼到渾身冷汗直流的宋清韻,心絃倏地繃緊,一雙渙散的眸子裏,似是忽然有了光,一眨不眨地看向魏太后。
魏太后面對宋昭昭的懇求,神情仍舊陰沉似水,但她聲音卻像初冬的冰面,看似平靜卻暗藏裂痕:“你且接着說,準與不準,哀家自有定奪!”
“是!”
宋昭昭本就不覺得,魏太后會輕易答應她的請求,當下魏太后的話,既是沒有說死,便表示只要她的解釋,能讓她老人家滿意,她的請求,她老人家未必不會答應。
是以,在深吸口氣,她輕輕啓聲,蒼白小臉兒上苦笑連連,說出的話,卻是信口胡編:“太后娘娘容稟,家父對於孫媳,從小到大,一直管教甚嚴,別說私會外男,便是自家兄長,也是不能隨意相見的。”
此話,她的言外之意是,她自家兄長尚且不能隨意見,這不知哪門子的表兄,那就更不可能見着了。
試問,既是見不着,又怎麼青梅竹馬?怎麼兩情相悅?怎麼與之有染?
如此,變相告訴衆人,她沒有與人有染的機會。
宋昭昭即便不去看,也知魏皇后眼下的神情,必定不好看。
暗暗勾了勾脣角,她擡起頭來,掃了魏太后身後,籠罩於一片朦朧中的軒轅聿一眼,似是感同身受一般,怒指着宋清韻,言語之間,絲毫不掩傷心和不忿:“但對於她……家父卻偏寵過甚,家父口中的規矩,只用來管孫媳一人,他縱容宋清韻在外拋頭露面,經商牟利,寵得她心比天高,竟心生野望,膽大包天到,竟然敢覬覦孫媳的戰王王妃之位!”
話,說到這裏,宋昭昭的情緒,變得格外激動。
“孫媳不知……不知她使了什麼手段,在孫媳出嫁之日,竟被安排到孫媳身邊做貼身丫鬟。亦不知家父從中到底扮演何等角色……”
只這一句話,成功的,將趙氏所謀劃的一切,推到了宋庭禮身上,也將她接下來所言之中,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全都讓宋庭禮去背黑鍋,她似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整個人輕抖了幾下,漸漸抖若篩糠一般。
顫抖着手,撫上自己青紫到已然泛黑的脖頸,她既驚且怕,泣不成聲道:“昨日,孫媳大婚當夜,她趁無人之際,竟想勒死孫媳,取而代之。孫媳為保性命,只能奪門而逃,一路奔至碧蒼院……這才有了後面所發生的一切。”
語落,宋昭昭擡眸,望向魏太后,示意宋太后看向她的脖頸。
她的脖頸,從昨夜到今日,被軒轅晟和瓊華公主掐,被宋清韻勒,其上勒痕泛着觸目驚心黑紫,掐痕也可從指印,分辨出其力度之大。
睇見她脖頸上的勒痕和掐痕,沈太后當即怒極。
魏皇后見狀,不等魏太后發作,連忙出聲說道:“太后娘娘,茲事體大,萬不可只聽宋氏一人之言。”
魏太后聞言,沉眸,冷睇了魏皇后一眼。
魏皇后與她視線相接,心頭微顫了顫,連忙低頭不語。
見狀,魏太后沉聲冷哼,視線轉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宋清韻,“戰王妃方才,已然為你求過情,但哀家並未應下。哀家只問你一句,你只需點頭搖頭即可,若你如實回話,哀家會考慮饒你一命。”
聞言,宋清韻身形狠狠一顫,咬牙看向魏太后。
一句話,換她生。
她求之不得!
魏太后迎着宋清韻的視線,一雙幽深的眼眸,似是能看透人心:“戰王妃所言,可是事實?”
宋清韻早已料到,魏太后問的會是這個。
當即絲毫不帶猶豫的,點了點頭。
就如宋昭昭所言,她不知道定國公在整件事情裏,扮演得是何等角色。
她也不知,她被趙氏強迫跟着宋昭昭進入戰王府時,她的父親,到底在裏面扮演着何等角色。
在宋昭昭方才所言之中,她唯一不認同的一點。
便是宋昭昭所說宋庭禮寵她過甚。
他容她在外拋頭露面,經商盈利,一則是為了讓她娘親,心甘情願的留在他身邊,二則是為了她賺錢的本事。
其間真心,多少有點,只怕也少得可憐。
試問,他若真的寵她,她眼下又如何會落到這般悲慘境地?
橫豎他與趙氏,夫妻一體。
趙氏做得孽,他也不無辜,讓他來背黑鍋,倒也合情合理,說得過去。
魏太后見宋清韻點頭,驀地擡手,抄起桌上的佛珠,將之狠狠砸落在地:“定國公……簡直膽大包天!”
“太后娘娘……”
在宋清韻點頭那一刻,宋昭昭便知道,她今日的必死之局,算是迎刃而解了。
許是因方才說話時,情緒激動,亦或眼下宋昭昭心裏,確實有些激動,她那張蒼白的臉龐,漲紅如霞,“這樁腌臢事本不該驚擾天聽,但事已至此,還望太后娘娘主持公道,查明真相!還孫媳……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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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白二字消散在脣齒間時,她因突如其來的眩暈感,而後身形一顫,重重栽倒在冰涼的地磚上。
這次,她是真的昏死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