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不準
“兒臣想要接手徹查蕭家藏銀一事。”
有些話，只要說出了口，第二遍說起來，就容易多了。
軒轅晟眼看着蘭芝快步上前，給魏皇后擦着前襟的茶漬，十分鄭重地將方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本宮不準！”
素來溫柔如水的魏皇后，抖着手將茶盞丟在桌上，臉色難看至極。
軒轅晟蹙眉問道：“為何？”
“沒有什麼為何！”
魏皇后語氣沉下，難得對他面露厲色：“你歇了這個心思。”
“母后！”
軒轅晟從座位上起身，低聲反駁道：“兒臣眼看就要大婚了，兒臣需要政績，為以後鋪路，這次是個極好的機會。”
“你要走的路，本宮和你父皇，早就已經給你鋪好了。”
魏皇后的目光落在軒轅晟身上，眸色驟冷，不假辭色道：“你如今該做的，就是去北境，順利接手戰家軍，其他的休要多想。”
語落，魏皇后心想着，如今朝中正是多事之秋，倒不如讓軒轅晟提前啓程去北境。
如此一來，他既能儘快將戰家軍的兵權，過渡到自己手上，又能避開京中這些是非，豈不兩全其美。
思及此，她沉下臉色，立即說道：“你父皇已經下旨，讓你過幾日立即動身前往北境……”
軒轅晟點了點頭，語氣卻十分堅持：“父皇確實已經下旨，但如今北境那些老兵敲響了登聞鼓，在事情沒有水落石出之前，兒臣還需以王兄的身份留在京城，既是如此，那倒不如……”
“你父皇那裏，本宮會親自去說，你等着去北境就好。”
魏皇后不給軒轅晟說話的機會，緊皺着眉頭，一臉惱怒地嘆了口氣：“你聽本宮的就是。”
軒轅晟頭一回見魏皇后如此模樣，不禁蹙眉出聲：“可是母后……”
“本宮不準！”
魏皇后不等軒轅晟再開口，就已經急不可待地怒喝了一聲。
她話音剛落，殿外便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梁帝進門之時，視線掃過殿內的母子二人，見兩人神情不對，他臉色一沉，卻是溫聲問着魏皇后：“皇后方才說，不準什麼？”
魏皇后聞聲，猛地擡頭朝着梁帝望去。
在看到梁帝那一眼之後，她的眼眶瞬間泛紅，“皇上……”
她哽咽着，輕喚了梁帝一聲，而後直接從貴妃榻上起身。
垂首行禮之際，她眼眶中積聚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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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往常，看到魏皇后如此做派，梁帝早就心疼上前，將人擁入懷中了。
但是今日，他情緒不佳。
在看到魏皇后落淚之時，他緊皺着眉宇，沉聲問着軒轅晟：“你在與你母后說什麼？竟將你母后氣哭了？”
“回父皇的話。”
軒轅晟朝着梁帝行禮過後，垂首回道：“兒臣欲要接手徹查蕭家藏銀一事。”
聞言，梁帝本就緊皺地眉宇，倏地一下擰成了疙瘩。
他的臉色，也瞬間陰沉無比：“你說什麼？”
“這是皇祖母的意思！”
軒轅晟看了梁帝一眼，又忙低垂着頭，輕道：“皇祖母欲要兒臣接手徹查蕭家藏銀一事，兒臣答應了，可是母后卻不準。”
言語至此，他又說了一句：“此事，皇祖母回頭會親自跟您說的。”
這下，梁帝終於知道，魏皇后方才為何一改溫柔端莊怒喝出聲，而且還氣哭了。
他伸手搭在魏皇后的肩膀上，深凝着垂首不語的軒轅晟，手下微微用力，“這件事情，若是朕也不準呢？”
軒轅晟眉頭緊皺，臉上露出幾分不耐：“這差事兒臣已經應下了，皇祖母說她會親自跟您開口。”
“你皇祖母是這麼說的？”
梁帝心下一沉，搭在魏皇后肩膀上的手，驀地再次用力。
魏皇后吃痛，不禁緊蹙了下眉頭。
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卻哼都不曾哼過一聲。
軒轅晟擡頭，看了梁帝一眼。
見梁帝和魏皇后的反應有些奇怪，他輕輕蹙起了眉頭：“祖母確實是這麼說的。”
梁帝緊咬着牙關，用力點了點頭，“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軒轅晟眸色亮了幾分：“那這差事……”
“你回秦王府，等着消息便是。”
“是！”
軒轅晟頷首，分別朝着兩人揖了揖手：“兒臣告退。”
待到軒轅晟離開之後。
魏皇后素來溫柔端莊的臉上，早已盡是淚痕。
那眼淚像是斷線的珍珠一般，不停地滾落下來。
可往日憐香惜玉的梁帝，此刻卻神情木然地，手下再次用力，然後驀地一甩，竟將魏皇后甩了出去。
“啊——”
魏皇后只來得及驚叫一聲，就踉蹌着後退就不，最後噗通一聲，摔落在地。
當下，她猛地擡頭，看向梁帝。
見梁帝陰沉着俊臉，像是盯着死人一般盯着她，她直覺背脊一涼，連忙朝着梁帝泣聲顫道：“晟兒他什麼都不知道，才會三言兩語就被太后娘娘說動，皇上息怒啊！”
“息怒？”
梁帝半蹲下來，看向魏皇后的視線，頭一回再不見一絲溫情：“你不該求朕息怒，你該求母后息怒，她既是提議讓晟兒接手藏銀之事，就說明她老人家這次是真的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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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辦？”
魏皇后聽聞梁帝所言，一臉的緊張之色：“要不臣妾去……去長壽宮認錯，去求求太后娘娘？”
梁帝知道，事到如今，眼前這個女人再如何去求，他的母后都不會心軟。
他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看着眼前一臉淚痕的女人，雖有些於心不忍，卻還是怒極而笑：“你給晟兒湊銀子，朕不反對，但是你做事之前，到底是怎麼想的？你是覺得有恃無恐，所以才堂而皇之的，命人直接從蕭家莊子拉了銀子，運到了戰王府？”
“不是！”
提起這事兒，魏皇后現在連腸子都悔青了，哭得那叫一個稀里嘩啦：“是晟兒他實在太心急……”
“還真是慈母多敗兒！”
梁帝再次搖了搖頭，長眉倒豎而起：“朕一直都覺得，你是個聰明的女人，你懂得朕需要什麼，想要什麼……朕今日才發現，你們母子竟會蠢到如此地步？”
今日，在御書房中。
他將整件事情，從頭捋了一遍。
最後才捋清楚，事情的關鍵，就在他的皇后將銀子直接從蕭家莊子，運到了戰王府的舉動，被有心之人發現，然後又加以利用。
這裏面，有承恩侯府的影子。
他開始還懷疑，是他母后魏太后的手筆。
但是經由方才軒轅晟所言，他知道他的母后這次也真的動了怒。
這也就意味着，事情不是她做下的。
仔細想來，在他母后心裏，大梁江山高於一切，她老人家就算順着那些銀子，追查到蕭家莊子上，也不會將事情做到如此地步。
想清楚了這些，梁帝的臉色，不見絲毫緩和，反倒越發冷峻。
他從魏皇后身前，緩緩站起身來，語氣沉沉道：“朕要去一趟長壽宮，你先去佛堂去好好思過吧。”
“皇上！”
魏皇后見梁帝轉身欲走，不由向前爬行幾步，泣聲哀求道：“臣妾的兄長……”
“你先顧好自己吧。”
梁帝腳步微頓了下，只留下這麼一句，就再次向前，大步離開鳳儀宮。
見狀，魏皇后身形一顫，瞬間面如死灰。
她的口中，不停喃喃着：“都怪我！都怪我……”
梁帝盛家抵達長壽宮時，魏太后正在用晚膳。
梁帝甫一進門，就對魏太后跪下身來。
見狀，桂嬤嬤默不作聲地退出了膳廳。
很快，梁帝陪着魏太后一起用膳的消息，就傳到了宋昭昭所在的偏殿。
彼時，宋昭昭才剛用了晚膳。
軒轅聿自告奮勇，就要親自到膳廳查探。
不過這次，宋昭昭卻不動聲色地對他搖了搖頭，然後轉身對彩嬤嬤吩咐了幾句。
彩嬤嬤聽到她的吩咐，那臉色瞬間變了幾個來回。
宋昭昭神情凝重道：“嬤嬤，不要多問，我保證會安全回來。”
彩嬤嬤與宋昭昭對視片刻之後，知宋昭昭心意已決，她最後只得妥協道：“奴婢會想辦法托住皇上，王妃早去早回，務必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