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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賊心不死
“什麼？”
宋昭昭雖說是想着要跟魏太后坦白的。
但是眼下，彩嬤嬤既是先開了頭，她就只能順着往下走。
乍聽魏太后之言，她輕蹙娥眉，好似第一次聽聞此事一般，一臉的震驚之色：“北境的傷殘老兵，敲響了登聞鼓嗎？他們要為王爺正名？正的又是何名？”
“他們說，朝廷拖欠他們軍餉，長達五年之久。是聿兒將王府的銀子，都運去了北境，供養了他們。”
魏太后看着她演，卻不戳穿，只語氣淡淡地，將事情講了出來，而後意味不明地冷冷對她笑着：“你不知此事？”
“回皇祖母的話，孫媳確實不知！”
宋昭昭神情凝肅地搖了搖頭，沉聲回道：“但就事論事，單就此事來說，可以說與孫媳有關，也可以說與孫媳無關。”
“你這丫頭，跟哀家在這兒玩彎彎繞呢？”
魏太后哂然一笑，語氣不善道：“有關就是有關，無關就是無關，何為可以說有關，也可以說無關？”
“孫媳說的是實話！”
宋昭昭擡起頭來，看向魏太后的雙眸之中，盡是坦蕩。
魏太后見她如此坦蕩，怒極笑道：“那你倒是與哀家好好說說，何為有關？何為無關？”
“皇祖母明鑑！”
宋昭昭小心翼翼地將懷裏的墨玉如意擱在地上，而後俯下身來，以額頭觸地，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算算時間，孫媳在宮門外跪求與王爺和離一事，還有王爺為了外面那個女人，搬空戰王府一事，也該傳到北境了。”
魏太后冷笑連連：“你此言何意？”
“王爺在北境威望甚高，極得民心，若過去五年，朝廷當真拖欠了北境軍的軍餉，便意味着是王爺在以一己之力，養着整個北境。”
宋昭昭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吐出一口氣，語氣沉沉道：“既是如此，北境那些得到王爺供養的傷殘老兵，為了給王爺洗脫冤名，自行趕赴京城，那也是說得過去的。”
“自行趕赴京城？”
魏太后聽到宋昭昭的說辭，那臉色冷的，可謂見者膽寒。
但是宋昭昭卻怡然無懼地，挺直了腰板，迎上魏太后蘊含着怒意的雙眸，蹙眉說道：“這件事情，雖然不是孫媳指使，但是仔細說起來，卻是因孫媳而起，因此孫媳才會說，此事可以說與孫媳有關。”
“你這麼說，倒也說得過去。”
魏太后在聽完宋昭昭一席話後，臉色稍緩了幾分。
但，也只是幾分。
她冷眼看着宋昭昭。
見宋昭昭面對她的逼問，始終不卑不亢，臉上一點心虛都沒有，不由冷笑了下，忽然偏頭看着彩嬤嬤，連眼尾的紋路，都帶着冷意：“你剛才說，你家王妃昨夜一直都歇在碧蒼院，不曾離開過戰王府，這事兒可不是你一個人空口白牙說上一說，就能讓人信服的。”
彩嬤嬤緊攥着藏在袖擺動裏的雙手，語氣堅定道：“有證人可以證明，王妃昨夜歇在在碧蒼院，不曾離開過戰王府！”
魏太后擡了擡眼，冷冷淺笑之際，眼底的光芒，凌厲非常：“碧蒼院伺候的下人，不能為證。”
“不是碧蒼院伺候的下人。”
彩嬤嬤趴在地上。
她的聲音不高，但是她接下來的話，卻讓大殿內陷入一片寂靜：“是……秦王殿下！”
聞言，宋昭昭臉色驚變。
軒轅晟？
他昨夜到過碧蒼院？
碧蒼院昨夜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嗎？
想到這一點，她在與軒轅聿對視一眼之後，兩人不約而同地，皆都一臉不置信地看向彩嬤嬤。
可彩嬤嬤現在，卻以額頭觸底，根本不曾看她。
自然，也無法為她解惑。
“秦王？”
魏太后原本因為冷笑，而眯起的雙眸，因彩嬤嬤的話，而倏然大睜。
她眼底盡是懷疑地掃過宋昭昭。
見宋昭昭也如她一般，一臉的震驚和不敢置信，她對彩嬤嬤再開口時，聲音又一次帶上了怒意：“你莫要以為，秦王鍾情於你家王妃，你就能隨意拿他來做你家王妃的擋箭牌。你看你家王妃的反應，像是昨夜見過秦王的樣子嗎？”
“是秦王殿下沒錯！”
彩嬤嬤十分肯定地又重複了一句，這才擡頭看向魏太后，神情凝重道：“秦王過去這陣子，一直都在想辦法往碧蒼院給王妃遞消息，不過那些消息，都被奴婢給攔了下來。”
她語氣頓了頓，接着又道：“昨日秦王殿下易容成王爺，來戰王府送銀子時，只匆匆見了王妃一面，沒能跟王妃說上話，因此他……”
“他做了什麼？”
魏太后見彩嬤嬤話說了一半，又停了下來，當即眉頭緊皺着追問道。
剛剛得知此事的宋昭昭，當下也緊蹙着眉頭，等着彩嬤嬤說下去。
“他擔心王妃不想見她，又會如那夜在長壽宮偏殿一般，與他魚死網破，因此提前差人在王妃的寢室，燃上了安神香。”
彩嬤嬤的聲音緩了緩，終是轉頭看了宋昭昭一眼，眸色深深道：“王妃當時已經就寢，一直都在沉沉睡着，因此……她對此事，並不知情。”
彩嬤嬤此言一出，一切彷彿都能夠說得通了。
魏太后心思轉了轉，又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已不再如方才那般冷冽：“你此言當真？”
“當真！”
彩嬤嬤頷首，沉聲：“昨夜秦王殿下，在王妃熟睡之後，便偷偷潛入王妃的寢室！”
她擡眸看了宋昭昭一眼後，低垂着下眼簾，又道：“不過他並無越軌之舉，只是在王妃身邊，自顧自地說了很多心裏話。”
“當時奴婢一直守在門口，因他並無越軌之舉，所以奴婢便不曾阻止……”
彩嬤嬤一口氣，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悉數說了個遍，最後對魏太后說道：“此事，太后娘娘只管問過秦王殿下，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魏太后知彩嬤嬤既是這麼說，那昨夜軒轅晟該是真的去過碧蒼院。
她瞥了眼一臉無辜，毫不知情的宋昭昭，幽幽冷笑了下：“照你這麼說，秦王對你家王妃，還是賊心不死啊！”
“是！”
彩嬤嬤無奈一嘆，朝着魏太后深深一叩：“奴婢聽秦王殿下昨夜之言，該是如此，所以還請太后娘娘，為王妃做主。”
魏太后深凝着彩嬤嬤，片刻之後才將視線轉向了邊上的桂嬤嬤：“傳哀家懿旨，讓秦王即刻進宮，哀家有事要問他。”
“是！”
桂嬤嬤頷首，快步領命而去。
直到此時，魏太后周身的冷意，才忽然散去。
她低垂着眉眼，重新端起茶盞。
方才還一臉冷肅的臉龐上，此刻浮上了幾分疲憊之色，她的視線掃過跪在地上的主僕二人，最後竟是冷笑了一聲，輕喚了宋昭昭一聲：“昭昭丫頭！”
宋昭昭愣了愣，忙瞪大了眼睛，輕聲應道：“孫媳在。”
魏太后喝了口茶後，施施然從椅子上起身，緩緩步下高位，邊朝着宋昭昭走近，邊沉聲說道：“北境來的那些老兵，因何會來京城？又是何時到的京城？都跟誰有過接觸？到底是受了何人指使……”
聞言，宋昭昭心下一凜。
她紅脣開合，作勢就要回魏太后不知。
然，不等她出聲，就聽魏太后神情陰翳地接着又道：“還有蕭家莊子的那場火，又是出自何人之手？御史中丞府又是如何一早就得知蕭家莊子下面有銀庫的？這些，皇上都會派人去徹查！”
“所以……”
宋昭昭並未因魏太后所言，面露驚懼之色，而是成功捕捉到她老人家話裏的深層含義，眸光閃爍道：“蕭家莊子下面那座銀庫裏的銀子，皇上是知情的。”
如若不然，魏太后在說出那句蕭家莊子的那場火，是出自何人之手之後，接下來的那一句，應該是……那座銀庫裏的銀子，又是因何而來！
而不是，去追究誰放的火，又是誰將消息傳給了御史中丞……
“不該你關心的事情，不要去過問，你如今要記住哀家說過的話。”
魏太后行至宋昭昭身前，不曾去接她的話茬兒。
她低垂着眉眼，居高臨下的俯視着宋昭昭。
那雙因為年歲漸長而略顯渾濁的瞳眸之中，透着無盡的威壓：“方才哀家所問這些問題，你回答的很好，日後不管有誰，就今日朝堂上的事情，懷疑到你身上，你都要如方才那般從容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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