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登聞鼓響
“在他拉弓搭箭,欲要射殺我的時候……”
軒轅聿的語氣頓了頓,緊蹙着眉頭,用力閉上雙眼,喉結滾了滾,“我想……不管是他,還是母后,亦或是北境的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說到這裏,他輕輕笑了起來,但是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我以為,在我放棄抵抗之後,我會死在那裏。可後來再醒時我才得知,在我重傷之後,我身邊的暗衛拼了一條命,將我送到烈火的背上。”
“是烈火揹着我,逃出了虎跳崖……”
窗外,忽然電閃雷鳴,隱隱有落雨之勢。
宋昭昭看着眼前,笑得比哭還難看的軒轅聿,似是感同身受一般,深深地明白了,他為何明明能夠醒過來,最後卻放棄求生。
她的呼吸,在這一刻,彷彿停滯了一般。
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帶着淡淡的嘲諷:“誰能想到,世人眼中殺伐決斷的戰神王爺,竟然是個只會逃避的懦夫?”
宋昭昭說,軒轅聿是個只會逃避的懦夫!
這句話,軒轅聿無從反駁。
他雖然在戰場之上,可以捨身忘死,奮勇殺敵。
但是,在他的父皇和母后面前,他又不得不承認,他是軟弱的,怯懦的。
宋昭昭看了軒轅聿許久,最後緊蹙着眉頭,重新和衣躺下。
在她緩緩閉眼之際,幽幽聲道:“軒轅聿!你對不起為你而死的暗衛,也對不起揹你衝出重圍的烈火。”
軒轅聿聽到宋昭昭的話,原本有些空洞的眼神,漸漸生出一絲波動。
他靜立榻前,低垂着眼簾,靜靜地看了宋昭昭許久。
窗外,閃電依舊。
卻仍未落雨。
榻上,宋昭昭的呼吸,漸漸平穩。
一直在看着她的軒轅聿,緩緩伸出手來,想要去碰她的臉,卻在半空中又停下了動作,最後頹然垂落。
“昭昭……”
許久之後,再開口時,軒轅聿的聲音,同他的身形一般,隱隱有些發飄,“你說的對,我是個只知道逃避的懦夫!我對不起的,何止是我的暗衛和烈火,還將你置於危險之地。可是事到如今,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昭昭,我後悔了……”
他現在,真的後悔了。
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他比誰都清楚,如今他到底有多想活。
可惜,不過都是妄想!
——
許是蕭家莊子底下,藏了那麼多的銀子,老天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昨夜電閃雷鳴。
那雷聲轟隆隆,響了大半夜,直到天將亮時,才落下雨來。
彼時,魏虎已經帶人以救火為名,將蕭家的莊子團團圍住。
宋昭昭是在雨聲裏醒來的。
彼時,天才矇矇亮。
她轉醒之後,只短暫怔仲了下,就開始尋找軒轅聿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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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視線落在立身窗前的那道孤寂的身影之上,她暗暗鬆了一口氣,斂起心神,從榻上利落起身。
因她臉上,仍舊帶着易容的面具。
是以,起身之後,她不曾洗臉,只簡單地漱了漱口,就開始用起了早膳。
這期間,她擡眸看了眼昨夜因她對着空氣說話,一宿沒睡好,頂着兩個黑眼圈的青黛,“魏虎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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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
青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讓自己清醒了幾分,“他和謝長史都在外面候着呢。”
宋昭昭點了點頭,卻不急着立刻見兩人,而是將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桌上的一碗清粥和幾樣爽口的小菜上。
一邊喝粥,一邊吃菜。
還不忘輕聲問着正在給她佈菜的青黛:“沈千嬌呢?”
青黛邊給宋昭昭佈菜,邊輕聲回道:“方才奴婢聽魏虎說,沈姑娘不宜與王妃同行,眼下已經命人按照您的吩咐,將她先行祕密送回王府了。”
“如此也好。”
宋昭昭這下,終於可以放心用膳了。
時候不長,她用完早膳,在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之後,便立刻起身向外。
正如青黛所言,謝流年和魏虎,都在外面候着。
外面的雨,在嘩嘩下了一陣兒之後,漸漸轉小。
立身抄手遊廊的謝流年和魏虎,見宋昭昭從屋子出來,兩人連忙上前,朝着宋昭昭躬身行禮。
“王妃!”
“主子!”
“嗯!”
宋昭昭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魏虎身上,開門見山地問道:“昨夜命你送的信,可送到了?”
“主子放心!”
魏虎朝着宋昭昭揖了揖手,胸有成竹道:“信昨夜就已送到御史中丞府,這會兒估計御史中丞大人,該是早就寫好彈劾的摺子了。”
宋昭昭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輕蹙着眉頭,又問:“那蕭家莊子那邊呢?昨夜行動可還順利?”
“回主子!”
魏虎皺起眉頭,輕聲回道:“昨夜屬下帶人趕到蕭家莊子之時,蕭家莊子內的守衛,硬是攔着不讓屬下入內,不過您儘可放心,屬下已經命人將那莊子團團圍住,別說是往外搬銀子,就是只鳥兒,也別想從莊子裏飛出去。”
“好!”
宋昭昭在確定她昨夜交代給魏虎的事情,魏虎全都順利完成之後,眸色深深地點了點頭。
這才望了眼外面淅淅瀝瀝的雨勢,對魏虎吩咐道:“去準備馬車。”
“是!”
魏虎頷首,依着她的吩咐去準備馬車了。
直到此時,宋昭昭才轉頭看向等在一邊的謝流年。
見謝流年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她不用想也知道,他想要問什麼,十分隨意地指了指身側的軒轅聿,道:“你家王爺在這兒。”
聞言,謝流年面色一正!
只一瞬間,他就紅了眼眶。
因為是在外面,他並未出聲,只是無聲地朝着宋昭昭所指的地方行着大禮。
軒轅聿見謝流年如此,眉頭倏地一皺,就將頭轉向了另一側。
見狀,宋昭昭眸華微斂着,出聲問着謝流年:“京城那邊,不會出什麼岔子吧?”
“不會的!”
謝流年直起身來,十分篤定地對宋昭昭輕道:“該安排的,卑職都已按照王妃的吩咐,安排妥當了。以現在的時間來看,我們若是這會兒往回走的話,估摸進了城,那邊就該有動靜了。”
“嗯!”
宋昭昭凝眸頷首。
不久,魏虎就備好了馬車。
宋昭昭見狀,不再耽擱。
在她帶着謝流年和青黛,一起坐上馬車之後,才掀起窗簾,對吩咐吩咐道:“你留在城外,密切關注着蕭家莊子那邊的動靜,在朝裏來人之前,不得有任何閃失。”
魏虎神情一肅:“屬下遵命!”
“等這邊的差事完了,你帶着昨夜引路的那名暗衛,一起到戰王府當差。”
如是,在對魏虎又言語了一句之後,宋昭昭轉頭對前面的車伕命令道:“走吧!”
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着。
宋昭昭所乘坐的馬車,穿過雨幕,自承恩侯府別院駛離,一路順着官道,返回京城。
京城內。
老百姓茶餘飯後,無不在議論和唸叨着,昨日戰王爺在烈日炎炎下,將從戰王府搬走的銀子,全都搬回了戰王府。
就在衆人以為,戰王在外養外室,搬空戰王府一事,終於塵埃落定之時。
御史中丞彈劾蕭相的消息,從朝堂之上傳來。
昨夜大火,蕭家莊子下方燒出一座銀庫的消息,如長了翅膀一般,很快就飛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當下,京城百姓一陣譁然!
朝堂之上,梁帝正在因此事,鐵青着臉色,龍顏大怒之時,忽聞一陣急促的“咚咚”聲,由遠及近,撞入耳中。
京城中央,高臺之上。
自梁帝登基之後,幾十年不曾響過的登聞鼓,被幾名衣衫襤褸,猶如乞丐一般的戰家軍殘兵用力敲響!
那沉重而急切的鼓聲,一下接着一下。
殘兵手中的鼓槌雖是落在鼓面上,卻更像是一下又一下地敲在了世人心頭……

